chapter.31

时间线拉回周日上午。

课题期中汇报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宁秋安这几天基本上都泡在实验室里完善数据整理资料。

好不容易把这一轮忙完了，这几天都没好好练琴，她周末起了个大早把其他该做的事做了才腾出时间来练一会儿。

手都还没弹顺畅，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是韩言辰发的。

[起了吗？]

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虽然有一瞬间她条件反射想怼回去，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还没起床，但是想了想她周末好像确实有补觉的习惯。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她也不会回他的，始终坚持着无视他的基本原则。

[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韩言辰接着发了句，宁秋安不由得勾唇无声地笑了，他哪里来的自信她会听话。

正打算把手机放下继续练琴的时候又弹出条消息，[之前欠的人情。]

记忆慢慢回笼，是之前KTV赶他走欠下的债。

人情早还早解脱，她麻利地回，[有什么事直说。]

消息刚发过去韩言辰就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宁秋安深吸一口气，把腿上的吉他放回桌上，这才接通。

她没说话，安静地等他说事。

“招呼都不打一声吗？”电话那边响起一道很轻的笑声。

听出他语气的温柔和善，这样一对比就显得自己态度很恶劣，顿了会儿她才清嗓“喂？”了声当做打招呼。

就退让了一秒钟，看似和谐的气氛又被打破，她还是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有什么事吗？人情要我怎么还？”

韩言辰脸上的表情没变，落在桌面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将视线投向窗外的秋色，放缓语调启唇道：“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上话不接下话、没头没脑的，突然吃什么饭？宁秋安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才出声问：“吃个饭就算还人情了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地说：“地址和时间我发消息给你。”

说完就干脆地把电话挂了，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是韩言辰一向专断的风格。

无论什么话落在她耳里依旧是压迫式命令的口吻，宁秋安默默握紧了手机，忍住自己的暴脾气。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是他刚发过来的消息。

吃个饭用不了多久，看了眼他定的时间不会影响到下午和夏彦乔约的事，她才咬牙答应。

赶紧把饭一吃人情一还就两清了，她不想留任何“把柄”在他手里。

韩言辰定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她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宁秋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提醒他，“我来了，人情一笔勾销了啊。”

“就只吃个饭，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她坐下认真严肃地补了句。

像是没注意她的话，韩言辰脸上带着温和清润的笑，“菜我已经点了，都是你爱吃的。”

“最近是不是忙得没好好吃饭？今天多吃一点。”他的语气轻缓柔和，一边说一边贴心地帮她倒茶水洗碗筷。

大概习惯了两个人见面就吵架的相处模式，宁秋安对他的态度就没好过，也一直觉得他都在冷冰冰地管着她、命令她。

但现在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温柔帅气的大哥哥慢慢重合，她下意识想起了从前。

回神，宁秋安抬手端起他刚倒好的茶喝了口，开玩笑般问了句，“你今天怎么了？”

“就是想请你吃个饭，”韩言辰姿态自然轻松，语气无异微偏头笑着说，“我们不是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吗？”

是很久没一起吃了，但确实也没必要，大家都挺忙的，反正见面了也不愉快。

菜上的很快，她才坐下没多久就都准备好了，中间的锅冒着淡淡的烟，慢慢地咕噜煮着。

宁秋安垂眸扫了眼，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东西，满满一桌，对面的人正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放在锅里。

阳光透过玻璃浅浅落在他身上，这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大男孩已经变得成熟稳重，染上了她不喜欢的气质。

他总是走在她面前，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他们性格很像，她有些时候看着他都会想到自己。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目睹他一系列优秀的成长她会担忧，害怕自己变成像他一样的人。

不能用语言准确地描述是怎样的人，大概就是她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

“想什么呢？”韩言辰出声打断她的出神，“快吃吧。”

宁秋安顺从地拿起筷子，他自然地接过她的碗帮她盛了三分之二的饭。想起什么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包，找出一罐饮料，“呲”的一声拉开环放在她面前。

所有都是她喜欢的和习惯的，她无意识缩了下手指握紧筷子，抿直唇开始吃饭。

仔细想想他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她所有的喜好习惯，甚至是自己都没注意的小细节，他全都记得。

遇到什么事也都是，他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想法，他太了解她了，她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像现在。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韩言辰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是在打趣，“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性情中人。”

“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为自己对我不太好的态度感到惭愧？”

短短几句话瞬间打散了她乱七八糟的思绪，宁秋安撇了下嘴表示不屑，这才放开怀尽兴地吃。

她很少出学校吃饭，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不得不说，“挺好吃的。”

味道特别合她的胃口，她很久没吃得那么开心了。

两个人就这样边吃边聊。

看她快吃完了韩言辰貌状不经意地启唇，“今天没收到其他消息吗？”

“没有啊。”她摇头，忍不住吐槽，“你每天都在问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韩言辰耸肩表示就随口一问，过了会儿才继续问：“你下午有什么事？”

宁秋安吃完东西把筷子放下，今天气氛融洽，她吃饱饭心情也不错，大发善心地回答，“和朋友约了一起玩。”

“那就是不急，”他放心地点了下头，抬眸认真地看着她，“推了吧，”

“今天我们一起玩。”

语气里竟然藏了丝柔和的请求，难得不是用那种强硬的口吻跟她说话。

虽然但是……

“不。”她下意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态度坚决，“很重要，不能推。”

听到这话韩言辰才微挑了下眉，没再说这件事，也没有深究是哪位朋友。

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过渡到其他方面，轻松随意地东聊西聊，像是把这几年疏远的距离又补了回来。

两个人出火锅店的时候韩言辰才开口，“手机给我一下，我换手机号码了给你存一个。”

宁秋安没有防备直接把手机给他了，顺势瞥了眼时间，“没想到吃了那么久……”都是韩言辰一直拉着她聊天。

“好了吗？”她垫脚看他手里的动作，心底有些着急，感觉快迟到了。

韩言辰摁完号码存好备注，动作自然地把她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宁秋安停下脚步，“你干什么？”

“安安，”韩言辰转身面对着她，漆黑的眸底带着坚定的认真，“今天……我陪着你吧。”

他整个人今天都很不对劲，难得没凶她也没管她，没用窒息的问题挖空她的所有私人空间，连现在说的话都是请求询问的口吻。

饶是再迟钝也该发现问题了，宁秋安没心思生气他占有她手机的行为，只是后知后觉地懂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沉声说，尾音微沙。

明明这个秋天已经比去年好很多，她能正常地生活，忙碌也偷闲，把所有糟糕消极的情绪藏得很好。

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偏偏还要来提醒她。宁秋安无意识握紧了拳，咬着下唇缓解克制自己的情绪。

秋风从他们之间划过，将那些好不容易才聊回来的熟络裹挟走。

找回自己的声音，宁秋安保持冷静地开口，“韩言辰，你要是懂我就应该知道。”

“我不过生日了，所以你也没必要陪我。”她没忍住，嗓音里还是带了丝颤。

“如果是我妈让你今天来找我的话，希望你能帮我跟她说一声。”

“以后都不要记得今天了，这样的日子忘了不好吗？”这个无力的问题脆弱得风一吹就散。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变得黯淡无光，她每一句话都说得艰难，心底像压了无数巨石快要喘不过气来。

曾经生日对她来说虽然说不上快乐开心却也依旧有意义，她还是会期待蛋糕礼物和许愿。

但现在不是了，生日成为每一年中她最想忘记的日子。

韩言辰抬手落在她的肩上，认真地安抚着她，“没事没事……”

“以后我们都不过了。”他内心愧疚，因为阿姨的请求把事情做成这样。

他原本只知道她不喜欢过生日了，没想过她的情绪会那么深刻，整个人身上的悲伤压抑感是他从没见过的。

宁秋安沉默地抬手挡开了他的手，抬眸看着他，眸底氤氲着薄雾，深呼吸把情绪憋回去。

“还是那句话。”

“我们保持距离吧，别再靠近我了，也不要去问她为什么我在生日今天会这样。”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做，永远不要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够惭愧和难过了。

哪怕是为了守护最后那一点可笑的尊严，她也不希望他知道这些。

“手机你要就留着。”

说完宁秋安干脆地转身离开了，背影削瘦孤寂，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