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那天晚上他们涂完护甲油差不多就散了，夏彦乔把吉他放琴盒里装好，轻松地拿起背上。

“你打算回学校寝室再练会儿吗？”宁秋安问。

“嗯，”夏彦乔走在楼梯上散漫地伸了个懒腰，“还有点时间，回去可以再爬爬格子、练练大作业什么的。”

到楼下后他喊住了她，灯光下他的五官清晰，“喝咖啡吗？”

问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妥，添了句，“晚上喝你会不会睡不着？”

宁秋安笑，“不会，”说着走到他身边的自助机旁，“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我一般睡得挺晚的，不影响。”她倚在一边的柱子上看他熟练买咖啡的动作，继续开口，“而且晚上的效率更高些。”

“巧了，”夏彦乔端起刚弄好的咖啡递给她，脸上挂着笑，“我也是。”

“虽然这个习惯挺不好的？”他微举起杯和她碰了下，语气漫不经心的。

“以后早点睡吧，”他颔首喝了口咖啡，喉结滚动，“我们。”

最后两个字说得深沉，随口就包含了他们两个人。

他说得太过自然，宁秋安落在杯沿的手指动了下，杯里的咖啡还随着他刚才的那下轻碰打着旋。

也抬起杯抿了口，她点头，“好。”

在晚上喝着咖啡说要早睡的两人，怎么看都有些好笑。

她忍住笑意，经过食堂的时候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夏彦乔不明所以地背着吉他跟她一起停下，偏过头无声地问怎么了。

“吃夜宵吗？”她问，“我想吃夜宵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都九点了。

夏彦乔收起手机，双手搭在她肩上转转了个方向轻推着她走，“别吃了。”

“晚上吃夜宵不好。”他念叨着，语气舒徐。

“可是我经常吃……”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打断。

“该戒了，”感觉到她脚步的不情愿，他收手握紧她的双肩，一边推着她走一边说，“这个习惯。”

“夜宵、零食的快乐都是短暂的。”夏彦乔说得随意，“把它们当常态并不算长期拥有了快乐。”

“大概算是逃避？”语气不太确定，他拍了拍她的肩松开手，“习惯后快乐会被慢慢耗尽，还是偶尔来点比较好。”

他已经成功把她推着走过食堂了。

宁秋安还在想他的话，记起了自己平时吃零食的感觉。确实，一开始吃的时候只是单纯想缓解心情，后来莫名习惯了，不吃就觉得怪怪的。

最后都是平淡机械地吃，胃按时说想吃，手按时行动。

脑里的想法简单——平时不能做的事那么多，不能连想吃都克制，仿佛放纵自己随时随地吃东西就拥有了自由。

仔细思考了下就发现自己思想上的不理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都没考虑这些，只是随着情绪和渴望泛滥。

她停下来看向他，目光专注。

“怎么样，是不是说得很有道理？”夏彦乔双手插兜，衬得身形高挑匀称，他笑着打趣。

“对。”她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顺着走到了岔路口，两个人的寝室在不同的方向，她的宿舍转过去走几步就到了。

“要不我送送你？”他试探地问，虽然预料到她会拒绝。

果然，话音落宁秋安就拒绝了，“没事，我走过去就到了。你还背着吉他，回去练琴吧。”

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想起些什么，也不是很懂该不该这样问，最后还是礼尚往来客套道：“要不我送你？”

夏彦乔扬唇笑了，摆了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在想怎么样说才可以送你。”

“这样……”她了然地低吟了声，随即启唇，“那我们也不说什么送不送的了，各回各寝吧。”

她稍抬手示意他先走。

看她坚持得认真，夏彦乔最后还是笑着跟她道别了声才离开。

转身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无可奈何地轻摇了下头。

他的背影好看，琴盒挂在宽阔的肩上，腿修长黑裤笔挺，白衬衫被风吹得有些鼓，发丝也跟着轻曳。

目送他走了段距离宁秋安才回自己的寝室，转身的她刚好错过了他的回头。

她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马尾扎得松，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长发不安分地散落，铅笔裤露出精致白皙的脚踝。

两个人都只看到对方的背影，相互目送，夜色温柔，暖色调的路灯柔和，一盏又一盏的渐远。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宁秋安抬眼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脚步放缓，微眯眼想分辨清楚。

他刚好转过头来，灯光落在脸上，看到不远处的她后扬起了笑，笑意未抵达眼底。

“……”还真是，她无言。

抬手挠了下脖子，都被当场逮到了总不能不回去，她慢步走过去，不断平复着此刻烦躁的心情。

保持冷静，大晚上的不要和他吵架，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回来了。”韩言辰抬手示意了下，淡淡地跟她打招呼。

这么风平浪静的，宁秋安默默把嘴边的“你怎么那么闲，来这等多久了”咽回喉。

算了，说这个没意义，他有耐心爱蹲人就随他蹲吧。

“有事吗？”她打开天窗直接问。

每次都是一样的态度，韩言辰也习惯了，没精力逗她，他的语调平缓没有起伏，“你没晚课也没跟舍友一起，大晚上的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她懂了，照例巡查是吧。

“除了上课和舍友一起我也有其他事要做好吗？”她忍不住笑了声，话不饶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得时不时就到楼下蹲人吗？”

他们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吵起来，韩言辰慢条斯理地走近她，“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嗯？”他闷声问，嗓音低沉。

她坦荡直率地和他对视着，一点也没退让，语气依旧，“因为你老是管着我。”

“那么烦人，我怎么可能对你有好态度？”

“韩言辰，我已经成年了，也上大学了，就不能有一点自由吗？为什么你们老是要管着我？”

“你懂什么？”韩言辰勾唇笑了，用一副跟小孩说话的口吻启唇，“闹够了就乖乖呆着。”

“闹？”宁秋安快气炸了，舌尖抵着牙根不爽道，“我闹什么了？”

“你最近不是在参加活动？”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平淡，“上次看到那人是你搭档。”

“所以？”

“所以我最近也没管你在做什么。”韩言辰收起了脸上的笑，神情有些严肃。

安静了一瞬，她忍住脾气，抿直唇线尽量心平气和，“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

“明天活动就结束了，我想你也应该回到正常生活了。”

好一个“正常生活”，光是这四个字她都觉得自己可以跟他争论很多。

但最后还是没说，宁秋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有些恍神，以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没有那么差的。

韩言辰从小就很优秀，各个方面都好，是别人家的小孩，也是她的榜样。

她很尊敬和崇拜他，学习上、生活上都得到了他的很多帮助。

那时候有什么烦心事她甚至还会主动跟他说，他也总是很温柔地开导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距离突然就远了，他对她的控制欲越来越强，束缚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她的声音很轻，不自觉就问出了口。眸底不再燃着火焰，硝烟渐渐散去。

韩言辰辨出她眼底的情绪，还是舍不得看她难过，他脸上挂起一味温和的笑，放柔了语气，“因为我们之间有了秘密。”

高三那年开始，你有了不愿意跟我说的事，我也有了不能对你坦诚说出的心意。

这些话他一直放在心底藏得很好，到现在也只是笑着说：“你现在长大了，再也不一天打两个电话给阿姨。”

“甚至几个星期也不打回家。”

“阿姨担心你，我也是。”风轻轻吹远他的话。

他没有直接说出她和她妈之间的矛盾，也没有问她们发生了什么。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温柔，就像以前一样。

——秘密。

她确实有不想跟他说的事，从保持沉默那刻起就有些抗拒他的靠近，她比谁都害怕他会发现她们家的秘密。

越是亲密越是害怕。

“对，”宁秋安垂眸点头承认，下意识握紧拳给自己一些力量，“是我先推开你的。”

“所以韩言辰，”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话里竟带了丝几不可察的请求，“你能不能别再靠近我了。”

你那么懂我，一定能听出我的哀求。

“我们保持距离，你别再管我和我妈之间的事了。”

“我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宁秋安很冷静，“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怕我被别人骗，怕我轻易喜欢上别人然后受伤害。”

她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所以他很天真地以为她很傻会被骗，格外在意她和异性的交往。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证明自己不傻，宁秋安最后只能说：“我分得清感情，而且也很忙，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总该信我吧？”

他是信她，但感情的事说不清楚。

哪怕再清醒克制，一旦陷入了就再难抽身，和他一样。

他们太相似了，他比谁都更懂她。

他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以前他管她的时候她虽然不情愿，但也一点都无所谓。

这次她情绪很容易激动，一点就燃，也是第一次跟他坦白说了那么多话，像是要画下句号一样彻底把他从她的生活隔离。

“所以，”韩言辰眸色微沉，听不出话里的喜怒，“你还是要和他在一起玩吗？”

“两个明明不再会有交集的人。”他说，也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