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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所讲的事在村里很快传播开来,从此大姑娘坟那个地方更加没人敢去了。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老头也没再去过,就连黄鼠狼他都不敢再招惹了。
可是增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因为他刚好路过。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民生比较艰难,村子里很多年轻人都到外面找出路,有挖煤的,有去河道上做工的……基本上都是靠着力气混口饭吃。
增志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他们村当时的村长是一个恶霸,横行乡里,群众们对此敢怒不敢言。
这个村长叫张荣,论辈分的话他是增志的近门叔叔,但是他们之间并不亲,因为张荣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心思歹毒又鼠肚鸡肠,村子里人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增志也不例外。
增志从小就没了父亲,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未出嫁的妹妹,多年来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由于家里太穷,增志一直没有娶上媳妇儿,直到他三十岁死于非命的时候都是光棍一条。
那些年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做工,增志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他去的是一家土煤窑,距离家里二百里左右,不近也不远。窑上的工作特别劳累,收入又相当微薄,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他也只能咬着牙干了下去,并且一干就是好几年。
初到窑上的时候,增志二十五岁,一晃几年过去了,他成了三十岁的中年人。
对于自己的婚事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年轻的时候尚且娶不上,更别提又上了些年岁。现在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攒点钱,给妹妹说个好一点的婆家。自己这一辈子已然这样了,但是妹妹还有幸福的可能。于是他拼命做工,平时几乎不回家。
在增志妹妹增春二十三岁的时候,邻村的媒婆上门来说了一门亲,对方是个丧妻的中年男子,家里没有孩子,那男人比增春大了足有二十几岁。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并不是个如意郎君,可是增春思量再三之后竟然同意了。
别人都说她是因为吃苦吃怕了,从小没爹,哥哥又常年在外,家里没有男人的苦和难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最清楚。而她自己从来没有说起过原因,一切都是别人的猜测罢了。
这门亲事也征得了增志母亲的同意,她急着给女儿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大树,现在找到了,尽管年龄大一些,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双方都同意之后,婚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就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着的时候,半路突然杀出了一个拦路虎,他就是增志的那个近门叔叔,村里的恶霸张荣。
这么多年来,张荣横行乡里,增志家里作为村子里的弱势群体也曾受过他的欺凌。若论情分,两家是半点没有的,就连平日里,他们两家之间也几乎没有什么往来。然而这个时候张荣突然跳出来,对侄女的婚事横加阻拦,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张荣给出的理由似乎很合理,说那个男人年龄太大,结婚那么多年了身边都没有一儿半女,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上有什么缺陷。可是他说的这些增春都不在乎,她一心只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而现在的这个男人符合她的要求。
看到增春竟敢反对自己的提议,一向跋扈的张荣不干了,他指着增春说:“我管不了你,让你哥回来管你。”
对于这件事,村里的人觉得想不通,因为对于侄女一家人,张荣是没有讲过半点情分的,换句话说,就是某天侄女饿死在路口了,张荣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现在侄女要结婚了,别说是嫁个鳏夫,就算是嫁条狗都应该和他没有半分关系。现在他不明不白地要替增春当家作主,实在是令人费解。
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第二天他就启程了,去矿上找增志。
后来据矿上的工友说,当时增志看到叔叔张荣觉得十分意外,然而张荣却很热情,说起话来笑眯眯的,让人感觉十分不适。
“增志啊,增春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张荣问。
增志很老实,尽管他搞不懂叔叔的来意,却还是一五一十地说:“既然增春想嫁,就随了她吧,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什么本事,这么年让她跟着我受苦了,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挺好的。”
张荣的脸一沉,严肃地说:“什么叫挺好的?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对妹妹这么不负责任?那个老鳏夫有什么好?让增春非要巴巴地嫁到外村去!”
增志愣住了,面对叔叔突如其来的关心他有点不知所措,更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到增志不说话,张荣语重心长地说:“增春现在年纪还小,何必在婚事上这么着急呢?她才二十三,再等上两年也无所谓啊,说不定再等一等就能等来一个好婆家,你说呢?”
增志愣愣地说:“可是增春非要嫁,我有什么办法?”
张荣面色凝重地说:“她那是鬼迷心窍了啊,指不定那个老鳏夫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呢!才见了几次面就能把增春哄得非他不嫁,你想想这个人心机得有多深?增春嫁给这样一个人你安心得了吗?”
增志问:“那依你看呢?”
张荣拍拍他的肩膀说:“事关增春一辈子的幸福,你这个做大哥的一定得回去主持大局。这样吧,我先走一步,你给窑上交待一声就启程,回家里把增春的事情解决了再回来。”说完,张荣就走了。
增志点点头说:“那好吧。”他其实并不是被这个叔叔的话给说动了,他只是有些怕他,不敢得罪他,自己出门在外,家里只有妹妹和老母,如果这个人在村上为难她们就不好了。
匆匆忙忙地给窑主交待了一声,增志就揣上几块干粮启程了,出发的时间和张荣相差大半天。二百里的路,第二天晚上他就能到家,可是没想到,后来他竟然离奇地死在了村口,那个叫大姑娘坟的地方。
等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他的尸体横陈在村外的野地里,凄惨又恐怖。经过了漫长的一夜,他的眼珠子也被觅食的乌鸦给啄掉了,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是不是死不瞑目。
现场凌乱不堪,尸体周围的泥土地上布满了脚印和拖痕,可以看出他遇到了暴力袭击并拼命反抗过。他是一个三十岁的壮年男子,按理论来说应该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但是别忘了那是个饥荒年代,他又星夜兼程走了二百里路,早已又饿又累筋疲力尽了。
看着侄子的尸体,张荣十分痛心,他悲伤地说:“肯定是被鬼给勒死的!增志出门年数长了,忘了大姑娘坟有多邪了,深夜经过那里,不遇见鬼才怪呢!”
村民们无人搭话,每个人心里都疑窦丛生,不,可以说是心如明镜。张荣一向是个心肠狠毒,把人命踩在脚下的人,他何来的悲伤呢?况且增志一家本来就是他脚下的蝼蚁,微不足道,他又怎会为他难过呢?
一看到增志的尸体他就先入为主地制造了鬼杀人的说法,可是这么多年了,从大姑娘坟那里经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有套黄鼠狼的老头自称见到过鬼,其余的人都没有见过,而且那鬼也从来没有作过祟,那么多年相安无事,怎么就单单增志丢了性命呢?
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把人命安到鬼的头上是再便捷不过的一种脱身方式,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又能稀里糊涂把案子给结了,让真相悄无声息地掩埋起来。
增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几十年以后,当年的目睹者都老了,有的甚至已经不在人世了,可那桩命案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或许凶手就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可是谁都没有证据去指证他。
后来世事变迁,村霸张荣被剥夺了权力,成了村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每当他弯腰驼背地从村子里经过,都有人在背后指着他说:“凶手,欠增志家一条命!”说得肆无忌惮,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他也从不辩驳,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人人都说是心虚,到底是不是也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了。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他也应该有过好多不为人知的惊恐失眠夜吧,因为在增志死了几年之后,他突然复活了,复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是个从外村嫁进来的普通妇人,因为体弱多病一直很少出门。她的家住在村边上,离张荣家挺远,所以他们之间也没有见过几次面。
那个妇人叫朱英,为人十分腼腆,跟人打个照面都会脸红。刚开始她的丈夫还有点不耐烦,觉得她脸皮太薄,一句囫囵话都不会说,后来时间久了,也就由她去了,她不爱说话就不说,不爱出门就不出,只要她觉得自在,她可以整日都把自己关在屋里。
但也不是完全不出门,她家的院子里种着很多菜,她没事的时候就锄锄草、浇浇菜,如果有人从院门口经过和她打声招呼,她也只是低着头红着脸“哎”一声。
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泼辣了起来。后来很多人回忆起那一天,都觉得很突然。
那天朱英照例在院子里浇菜,张荣从她家院门口经过,她突然把水桶一扔,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一样冲出去指着他破口大骂了起来。
“凶手,你还我的命!”她怒不可遏地嘶吼着,高高地挥起拳头,虎虎生风,动作很像一个男人。
张荣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搞明白他在干什么。
“你少装糊涂!”朱英冷笑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杀了我你就可以在我家当家作主了,我妹妹就可以随便听你摆布了,你这个恶毒的小人!”
张荣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灰白,腿也忍不住哆嗦了起来。不止是他,围观的村民也一个个瞠目结舌,汗毛倒竖,因为朱英的声音和动作分明都不是她自己,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另外一个人——增志!
朱英根本没有见过增志,增志死的时候她还没有嫁过来,怎会模仿得如此相像呢?简直惟妙惟肖。
“你在胡说什么!”张荣色厉内荏地吆喝着,可是众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害怕极了,冷汗“噌噌”地往下滴,腿肚子也有些哆嗦。
“我胡说?”朱英上前一步逼近张荣,粗声粗气地说:“我是不是胡说你比谁都清楚!你憋着一肚子坏水把我从窑上骗出来,又比我早走半天,提前埋伏在大姑娘坟。等我走到的时候刚好是夜里,黑灯瞎火的,你拿着一块砖头,从后面把我砸得天旋地转,又趁我受伤勒死了我,这些你都忘了?”
张荣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哆哆嗦嗦地指着朱英说:“你别听你男人瞎扯几句你就在这儿胡扯八道,你……”
朱英的男人志业生气地说:“我可啥都没有告诉过她,你少在这儿诬赖人!”
张荣叫着:“不是你告诉她的能有谁?你们没有证据在这儿瞎说,我去告你们!”
志业的脸色“忽”地沉下来,毫不客气地说:“我说我没说过就是没有,至于她是咋知道的我也不清楚,没准还就是增志说的。如果你没干过你心虚什么?还告我?老东西,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不是你的天下了,你醒醒吧!”
围观的众人沉默着,没人上前帮张荣说话。张荣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朱英突然发疯一样冲过去,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一边掐一边“呵呵”冷笑:“你逃不掉了!死去吧!你给我偿命!”她长得柔柔弱弱,手却相当有力,十根干枯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张荣的脖子,犹如索命的鬼爪,不一会儿就掐得张荣直翻白眼。
志业见状连忙上前去拉,可是他用尽全力却治服不了朱英,见势不妙,他赶紧回头求助,围观的众人都伸手去拉,可是朱英就像和张荣粘在一起了似的,怎么拉都没用。
看着张荣的惨象,朱英哈哈大笑,她双目通红,精神亢奋,笑声像夜枭一样恐怖。
志业松开手跑到院子里,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含在嘴里一大口,然后冲着朱英的脸喷了过去,一柱凉水像水枪喷射一样打在她的脸上,然后她犹如魂魄离体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朱英,朱英!”志业俯下身子去拍妻子的脸,片刻后,朱英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悠悠的长叹,随后睁开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躺在这儿?”她的眼神懵懂又迷茫,声音又变回了细细的样子,似对刚才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你晕倒了!”志业扶起她说:“你身子太弱,得多吃点鸡蛋补补。”
张荣脚步踉跄着走远了,围观的人在背后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自那以后,“增志的鬼魂”好像找上了朱英似的,隔三差五地附在她身上找张荣闹一场,搞得村里谣言四起,连已经嫁到外村多年的增春都听说了。
有一次朱英又气势汹汹地堵住张荣让他给偿命的时候,被回娘家的增春给看到了,她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很笃定地说那就是她苦命的哥,绝对没跑。
而凶神恶煞般的朱英也在回头看到增春以后无法自控地泪流满面,这个情景让很多人心生恻然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样一来似乎是坐实了张荣杀人凶手的罪名了,可是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要的是证据,而证据早已汇入时间的河流无处寻觅了。
增志“复活”以后,张荣惊吓过度,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几年后就死了。自那以后增志的魂魄再也没有在朱英身上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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