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不过大多数时候,特别是李长禾领教了吴渝安的聪慧后,周围弟子的讨论还是比较正常的,又好比流云子师叔讲《诗经》时——
“‘静女其姝,俟吴渝安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这是一首说男女爱情的诗,说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约男子在城边相见,在男子到达约定地点时却故意躲藏,急的男子一边挠头一边团团转......”同大多数老师一样,流云子师叔讲爱情文学时也带着迷之微笑,特别是看到他们这边在讨论时,眼神更是带着揶揄。
“这女子既然与男子相约,为何又要躲藏起来?”青枝十分疑惑,他虽然对一些讲究事物道理的文学文章一点就通,但是在爱情文学方面还没开窍。
与青枝相比,在世俗中打滚了几年的李长禾显得有经验多了,“她肯定是觉得好玩呗,跟捉迷藏似的。”
好吧,李长禾也还没开窍,他估摸着是在世俗的泥巴坑里打滚的,满脑子都是玩。
青菱轻笑,“你们两个这样以后可讨不了姑娘喜欢。那女子是想看心上人为她着急呢。”
哦吼,开窍的人来了,吴渝安心想。
“哦~”李长禾似懂非懂,“原来女孩子喜欢看人着急啊。”他小声说,看来他好像进入了什么误区,吴渝安有点着急。可能是李长禾声音太小,青菱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这让吴渝安有点焦虑要不要矫正李长禾这个,可能以后会让李长禾打光棍的想法。
“我还是不懂,”青枝捧着脸,看向青菱的眼睛里充满迷惑,“让别人瞎担心自己,不是一件不好的事吗?”
“额,这......”青菱游刃有余的神情变了,他开始思索该怎么向小师弟们解释,看见心上人为自己着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又想着要怎么解释,诓骗别人以及放别人鸽子也不一定是坏事。想着想着,青菱放弃了思考,“嗯,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
有的时候,大人们说“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其实并不是想向小孩子们隐瞒真相,而是小孩子们的问题实在是有点难度,吴渝安想。
吴渝安一直觉得,学校教学,教什么学什么,最重要的是学做人,学品德,学看待事物的方法,学审视世界的眼光。
而诲幼苑的教学确实着眼于弟子们人格和品行的培养,同时也带给了她不同于前世的思想震撼。
“龙游有个人,他不同于一般人。遇到伤心的事,不会觉得伤心,遇到开心的事,不会觉得开心。”
流云子师叔拿着一把折扇,一边讲一边穿梭于弟子的座位间。
“这个人有一个病重多年的父亲,他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父亲,有好东西,一定先给父亲吃,有新布料,一定先给父亲做衣服。当时的人们都夸奖他是个大孝子。”
吴渝安托着腮,一边听一边看着外头反射着粼粼日光的湖面,心想,又是一个教导人们要孝顺父母的老套故事啊。
但接下来故事的发展却出乎吴渝安的意料,“但是他的父亲去世后,他却一点都不表现得伤痛,人们又骂他不孝。”
吴渝安转过头,觉得流云子师叔讲的这故事有些神奇。
流云子走回诲幼苑最前头,面向弟子们问,“你们觉得他究竟是孝顺,还是不孝顺呢?”
苑内顿时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吴渝安也给搞得来了兴趣,开始仔细思考这个人的行为究竟算孝还是不孝。
一个身着灰色弟子服,绑着总角,长相淳厚,年龄稍长的弟子说,“这个人他这么狠心,连至亲去世都不为所动,怎么可以说得上是孝顺呢?”
流云子师叔走到这个弟子面前,笑眯眯地问,“秦风啊,如果有人死去了,你会难过吗?”
“那自然会的。”秦风回答道。
“那这世上每日都有人死去,每一个都让你难过了吗?”流云子进一步问道。
秦风皱了皱眉,仔细思考了下,“弟子觉得没有。”
“为何?”
“这世上这么多人,弟子与他们并不都相识,非亲非故怎么会因为他们而难过。”秦风抬起头,看向流云子。
流云子点点头,说,“因他人的遭遇而产生同样感情的能力,叫同情。”
“你会因为相识之人的生死而喜悲,是因为你能与他们同情,而非亲非故之人的生死于你没有关系,是因为你与他们不同情。”流云子说着,慈爱地轻抚秦风的头。
“而每个人同情的能力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同情能力强,别人欢喜他也快乐,别人落泪他也伤心。”
“有的人同情能力差,他人的悲欢只是他人的,没有同情到他心里,他自然无动于衷。”
“那么,只是因为这个人难以与人同情,就能算是不孝吗?”
流云子师叔说完,弟子们又是一片讨论,而吴渝安仿佛受到当头一棒,思维紊乱而又迅速地运作起来。
我靠,这不就是“人类的喜悲并不相通”吗?怪不得学文科总说知识都是相通的。
一阵讨论后,弟子们中又站出来个代表。
“我觉得这个人是孝顺的,他不因父亲重病而嫌弃,反而悉心照顾,事事以父亲为先。”坐在吴渝安旁边的青枝说。
“青枝,你觉得‘孝’是什么?”流云子问。
“是一种敬爱父母的高尚品德。”
“错了,是一种敬爱父母的标准,对父母爱到这个程度,就叫做孝,达不到这个程度,就叫做不孝。”
“可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标准呢?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标准去评判人们呢?”流云子反问。
“‘孝’正是因为亲人间缺乏自然之爱而定下的,若是天下所有的父母子女相爱相亲,子女自发地为父母着想,乐其乐悲其悲,还需要有‘孝’的存在吗?”
“现在青枝你告诉吴渝安,你还觉得这个人‘孝’吗?”
青枝思考了许久,沉吟道,“我不知道。”
吴渝安思考了许久,同样也得不出结论,只感觉流云子把她绕晕了。却也知道,流云子并不是想将“孝”这个要求,强加于他们头上。
若是她前世有这么一位通晓人间清欢的长辈,她或许面对父母时,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你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你爸妈嘞!”
“你不好好读书,以后怎么孝顺你爸妈?”
“我生了个女儿没用啊!长这么大都不会帮爸爸妈妈干活!白养了!”
我活着,只为了孝顺父母而已吗?
吴渝安前世即便面对父母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对于父母的要求都能完成,但还是会时常这么想。
她过分好强,又过分敏感,即便吴渝安知道父母真的是爱她的,还是会在听到这些话时,觉得活着好似从来不是为自己。
这场讨论到最后,流云子也没有说,这个人究竟算不算孝。
或许,流云子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讲“孝”,而是为了告诉他们一个道理——虚与实,名与真,从来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看清的。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