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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地境偏僻,只盛产三样东西:盗匪流寇、上好的木材、妓子。历年来朝廷想管又管不好,因为锦州多崇山茂林,要派兵清剿流寇盗匪难度特别大,盗匪流寇往地势复杂的山里一钻,任你派多少兵都是枉然。
但锦州上好的木材是工部不可缺少的取材之地,这里就成了朝廷食之无味弃之有肉的鸡肋。于是朝廷便一直对锦州采取折中的办法,与锦州最大的势力宴琼林约法三章,明面上锦州还是归朝廷管,每年定期向朝廷进贡木材,私底下在锦州,宴琼林的主人凌夜君才是锦州真正的皇帝。
宴琼林位于锦州茂密山林间,有十里方圆大小,是江湖黑白两道最大的销金窟。江湖上都流传一句话:莫说金钱不是万能的,在宴琼林金钱就是万能的,能买到这世上你想要的的一切。
这里能买卖的上至稀奇古怪的修真心法,下至江湖秘闻,应有尽有。每月十五便是宴琼林的销金盛会——凌云会。
凡是平日想买又买不到的,可以这一日来将自己的价钱奉上,价钱合适,便会有卖家接单,下月凌云会时再来此处成交。当然,买卖双方都是隐去身份,由宴琼林负责对接并抽成。
宴琼林除了买卖,剩下的便全是赌馆、烟馆、青楼、南风馆,灯火阑珊热闹非凡,迎来送往异常热闹。
黑白两道任你是谁,在宴琼林里都要遵从主人的规矩,否则下场便只有一个:被主人抓住,卖了。
宴琼林卖这种不守规矩之徒也很有意思,如果是犯了杀人罪的恶徒,便会低价卖给官府;如果是有什么一技之长的人,便会将他的独门之技连人一起卖给所需之人;如果是年轻漂亮但没什么本事的年轻男女,那更简单,直接卖到青楼妓馆了事。
总之,宴琼林的主人会将任何一个敢于违背他规矩的人压榨干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渝州城到锦州有千里之遥,白垣祯与程晚一出了火灵山,便往锦州赶去。
“仙师,那宴琼林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路上白垣祯给程晚解释了宴琼林是什么地方,于是程晚便对这销金窟的主人感兴趣起来。
“宴琼林的主人人称‘凌夜君’,长期戴着面罩,身份神秘极少露面。他手底下养着四大金刚,就是类似魅影这样的无门无派的修士,修为都不低,一般的事情这四人就给他处理了,根本不用他出面。”白垣祯道。
“那你们说晏青川是宴琼林出来的,他……”程晚欲言又止。这宴琼林名字好听,但实际上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
白垣祯却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道:“他是宴琼林里一个青楼□□的儿子,十多岁的时候从宴琼林出来的。因为不知道父亲的姓,他便以宴琼林的宴为姓,给自己取名。”
程晚没想到这么低贱的出生,晏青川竟然还将那羞耻的地方变成自己的姓。
“他……不介意吗?”程晚面露难色地问道。
“这有什么?”白垣祯道,“一个人的出生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他对着程晚一笑,道:“怪我那时候把你看得太紧,没让你去与九曜宫其他弟子们多接触。其实九曜宫很多弟子,甚至峰主的出身都不怎么好看,像太理峰的峰主朝青依以前是个戏子;百宗峰的六弟子梁雀以前是个江洋大盗;还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口不言,连脸色也不好了。
“还有什么?”
白垣祯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叶龙泉,他比我入门晚……他入门前,是个被人欺凌的小乞丐。有一天他讨到了一个馒头,正拿着要吃,突然就被一群野狗给围攻了。当时街上的人也想去救他,但野狗红了眼,不仅要吃了他的馒头,还想吃了他的肉……我与仙尊路过,仙尊便将他救下了。”
“他比我大几岁,仙尊便让我叫他师兄。后来……他也一直很关照我,宠着我任由我胡闹……”白垣祯叹了口气,忽然一脸轻松地道,“不说了,都是往事了。反正我与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见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程晚看着白垣祯略有些伤感的脸,道:“仙师不必难过。这次上九曜宫救仙师,我给他留了一条命的,权当还了那些年他对仙师的照顾。”
白垣祯也没想到程晚面对将他推入诛魔阵的仇人,还能理智地留他一命。
“谢谢你。”白垣祯忽然对程晚道。
程晚停住了脚,转身对白垣祯道:“仙师与我,永远不用说这三个字。既然我们要相濡以沫,我自然应该考虑周仙师的心情。”
又是“相濡以沫”,白垣祯心里一颤,这熊孩子生前号称“无冕状元”,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四个字的适用对象,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白垣祯不说话了,闷着头直直地往前走。
“仙师,天黑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再赶路吧!”程晚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都什么时候了还歇息,正事要紧!”白垣祯被他那四个字弄得心里烦闷,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可是仙师看不见路怎么办?”程晚依旧耐心地解释道。
是哦,自己有夜盲症,这时候正该看不见了!白垣祯心中一凛,连忙停了脚,语气缓和了些:“那……你扶我去找个地方歇息……”
“好!”程晚得逞,十分开心地扶着白垣祯慢慢走在树林中,“仙师,再走片刻,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可以在那里歇一歇,天亮再走。”
“你怎么知道?”白垣祯当年带他游历可没来过渝州城。
程晚苦笑了下,道:“当年仙师闭关,我找不到仙师闭关之处,便下山寻了你大半年,去的都是仙师没带我去过的地方。”
当年的程晚认为,白垣祯既然要躲着他,自然不会选择他们之前云游时去过的地方,所以一味朝着没去过的地方走。
“哦!”白垣祯羞愧地应了声,没再说话。
两人走在有些许月光的路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说到云游,白垣祯还是想要跟程晚回到过去那种相处模式,如果他们之间能把煞气反噬那晚的事情忘记,或者说开,就好了。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程晚突然低声开口道:“仙师,那天晚上煞气反噬把我脑子冲昏了,身体不受控制,冒犯仙师了,任凭仙师责罚!”
那晚岂止是冒犯?若不是白垣祯的全力抗拒伤了程晚的心,他用了脑中最后一丝清明控制住身体把白垣祯丢出去,只怕白垣祯早已被他睡了。
白垣祯一下站住了,转过来对程晚道:“既然你提了,我也跟你说心里话。”
“白仙师请说。”程晚心中怦怦直跳,白垣祯明里暗里拒绝过他多次,现在再说什么,他都有准备了。
白垣祯看着他,认真地道:“那晚的事情就忘了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不想把这种关系再进一步,也不想让它恶化……我只想保持这样,可以吗?你以后,别再……别再逗我了……”
“好!”程晚声音有些颤抖。
“走吧!”白垣祯伸出手拍了拍程晚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微笑道。
程晚被白垣祯手上的温度烫了一下,将他扶得更紧了。仙师呀仙师,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哪里还能真的回到过去?
两人走了片刻,果然看到了前面一家挂着灯笼的客栈。这客栈开在这么偏僻之地,大门口挂的两盏灯笼比鬼火还惨淡,一看便知生意有多凄凉,但好歹不是黑店。
程晚上去敲门。老板披着衣服出来给他们开了门,道:“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程晚道:“是的老板,劳烦两间房,再做些吃的。”
“对不住两位客官,小店客房只有两间,今天不巧来了一位客官占了一间,您二位将就住一间吧?”老板没认出眼前的俊俏公子当年也曾来过。
白垣祯还没开口,程晚便道:“好,就依老板的。”
白垣祯只得跟着他进去了。
这家店就是农家小院,只不过主人夫妇将多余出来的两间房子添置了木床,权当给路过的客官歇脚。
老板五十多岁的年纪,他将程晚二人迎到屋内,道:“两位这么晚来投宿,想来也没吃晚饭。如果不嫌弃,老汉便把给儿子留的晚饭端来给二位。”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这饭菜不要钱的,本是老汉夫妇给儿子准备的,谁知他今日下午来信说县衙有事回不来了,便剩下了。”
白垣祯微微一笑,道:“如此,我们二人用了饭更不合适了。”
店家笑道:“无碍的,我儿在县衙当差,他公务繁忙,不能按时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我们都习惯了。”说起儿子在县衙当差,店家便一脸骄傲。
天下为人父母者大抵如此,不论贫穷富贵,对子女的爱都是最纯最真的。可惜这样的爱,程晚已经享受不到了。
“好,如此便多谢店家了。”程晚对店家微微一点头。
见两位如金似玉的公子竟看得上自己给儿子留的饭菜,店家高兴极了,兴冲冲地出去了。
“你饿吗?”白垣祯十分无奈地看了程晚一眼。不用看他都知道店家端上来的饭菜不会合二人的胃口,不明白程晚为何要答应吃人家给儿子留的饭菜。
“不饿。”程晚在简陋的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水,道,“我就是想尝尝父母给孩子准备的饭菜,不合胃口我也喜欢。”
白垣祯没话说了,他知道这小崽子一向重情,虽然自己根本不记得有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但是理解程晚。
店家很快披着衣衫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然后将两菜一汤摆上,对二人道:“怠慢客官了,两位将就吃点,明天一早我再给两位做好一点。”
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鸡蛋汤。
白垣祯看着那已经没有热气的饭菜,加上想着程晚今晚要和他睡一起,更是一点吃东西的兴致也没了。
“无妨,老板,你去睡吧,厨房借我用一下就行。”程晚道。
老板连忙道:“客官随便用!”说完便出去睡了。
程晚见白垣祯面色有些沉重,知道他在担忧晚上怎么睡的事,便道:“仙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太晚了也不想吃什么。”一想起怎么睡的问题,就是山珍海味堆在面前,只怕白垣祯也吃不下去。
程晚道:“总要吃点,我很快就来。”说完便出去了。
白垣祯身上的伤还没好,便上床打坐了。这木床又硬又冷,倒是挺适合他清心寡欲地修行。
没多久程晚就进来了,他端着一盘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粥,一碗药。
“仙师,来先把药喝了,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程晚把饭菜和药摆好,轻声唤道。
白垣祯睁开眼,看着木桌上那精致的饭菜,叹了口气道:“你又何必……我习了辟谷,吃一顿可管好多天的。”
程晚笑道:“我以前不也是这般照顾白仙师的吗?再说仙师最近清瘦了不少,可不能像以前那般毫无节制地消耗。”
白垣祯想想也是,程晚以前跟他游历,虽然年纪小,也不会伺候人的活,却总是被自己指使着做这做那……
当时程晚偶尔还会撅着嘴顶两句嘴,现在却心甘情愿这么体贴自己,白垣祯反而不习惯了。
知道那小崽子对自己揣着什么心思,白垣祯能习惯那才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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