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垣祯颤抖的双手轻抚着程晚的头发，低声道：“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这傻孩子，竟为了自己一句随口说的话这般拼命，短短一年便成了九曜之星！

“你……你说的，我都会做到……”程晚把脸埋在他胸口的衣襟里，双手暗暗使足了劲，禁锢着白垣祯精瘦的腰身，不让他有一丝离开自己的可能。

这可是让他足足等了一年才等到人，如何能让他轻易逃走……可是他忘了，白垣祯不能使用灵气，根本无法从他手上逃脱。

而白垣祯也没想到才短短一年，小崽子便这般精进，自己不用灵气竟无法从他手里离开半步。

也好，正好自己也想他想得心口痛。白垣祯任由程晚抱着自己的腰，任他把头埋在自己胸前痛哭……

白垣祯颤抖的双手缓缓抚着程晚的头发，低声哄道：“莫哭了……我这不是应约而来了么？”

“仙师……你是不是给我颁完奖便会离去？”程晚忍住心中的悲痛抬起泪眼望着眼前如金似玉的人。

白垣祯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哭得双眼通红，心痛至极，忍不住就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叹了口气柔声问道：“你便这般离不开我吗？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你不在了，我便随你而去！”程晚仰望着白垣祯的面容，委屈地哭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没了亲人，你便是我最亲的人……”

白垣祯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心疼地皱了眉，责备道：“又动不动要死要活的，我教你的都白教了么？！”

他挣扎了下，想挣开程晚的禁锢，却发现是白费力气：这小崽子竟是用了不少的灵气来控制自己。

“你打算一直这么抱着我哭吗？难道你要让我一直看着你哭？”白垣祯无奈地伸手轻轻拍着程晚的脊背，试图让他松开自己。

听到白垣祯的话，程晚才又把脸埋在他胸口，极力忍住哭泣后，才慢慢松开了紧抱着的双臂。

他尚未止住哭泣，俊秀的眉眼含着泪，温顺又万般委屈的模样在月光下太惹人怜爱了，看得白垣祯又不住地心疼他。

程晚想他，他何尝不想程晚？近一年的分别，白垣祯以为程晚会渐渐忘了自己，自己也会逐渐冷了他。

但没想到，长时间的分别除了加深彼此内心的牵挂，半点用也没有。

白垣祯又叹息了一声，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揩去程晚脸颊的泪，然后他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轻轻贴在程晚的脸颊，抚摸着这张让自己万分挂念的脸。

程晚闭了眼，把头轻轻靠在白垣祯胸前，一边忍不住地啜泣，一边享受着白仙师手掌的温度。

“好了，不哭了……我今夜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的。你若一直哭，我还怎么说呢？”白垣祯用指腹轻轻擦去程晚眼角滑落的热泪，轻声哄道。

程晚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哄我……开心一会儿，然后又要离开我？”

白垣祯贴着他脸颊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轻柔地继续抚摸他的脸，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脸红：“我是正常闭关，并非刻意躲着你……再说……我躲着你干嘛……”

“我也想问。”程晚伸手一把抓住贴在自己脸颊的那只手，让它贴得更紧些，闭着眼带着些许恨意道：“白垣祯……你就是个骗子！”

白垣祯一皱眉，“啧”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拍了下程晚的后脑勺，低声责备道：“你这小崽子没大没小的，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的感情。

不过程晚却没有说这话。他毫不顾忌自己满脸涕泪会弄脏白垣祯那身金贵的仙师服，就着白垣祯的衣衫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然后抬头仰望着眼前让自己爱到骨子里的人，恳求道：“仙师，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白垣祯见他眼里闪烁着光，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被母亲抛弃的幼兽，便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哄道：“入了修真之门，你就可以天长地久地住在郁离居，你还怕什么？”

天长地久地住在郁离居，可是不等于两个人就能天长地久地在一起。

白垣祯又不是铁石心肠，面对这梨花带雨的温柔与相思，还有那颗对自己极其信任依赖的拳拳赤子之心，又如何能硬起心肠去伤害？

可是再次相见，面对程晚，白垣祯几乎控制不住对他的心动和思念，这一点，让白垣祯害怕恐慌，便更坚定了要避开程晚的打算。

他是九曜宫的仙师，是谭悦的师尊，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与同性结情缘、与弟子争情郎的事情。更何况，他内心是排斥程晚的。程晚于他更像小辈，像儿子，是没有长大的小崽子，白垣祯即便能放下身份世俗的隔阂，也过不去人伦这道坎。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面对程晚不住地心动时，内心充满了罪恶感，两人走到如今的地步，离打破禁忌便只隔了一层纱。白垣祯甚至觉得，如果程晚再这样纠缠着自己……自己只怕也会忍不住冲动地回应他……

白垣祯很慌，很害怕，只想逃。只要自己远离他，天长日久，他总会忘了自己的，而自己也不必整日带着罪恶感想他念他。

程晚却没有听懂白垣祯话里有话，得到了白仙师的允诺，当即擦了擦眼睛，把脸轻轻贴着白垣祯的胸口，低声撒娇：“那你下次若要闭关，便带上我，我可以给你护法。”

白垣祯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多年来坚守伦理道德的理智几乎败给身体的本能，很想回应他，想抱着他亲近他……这种想法就像是毒虫猛兽，一旦放出来就关不回去了！

白垣祯心慌极了，连忙推开程晚，动作却并不粗鲁，没有让他感觉自己的慌乱，然后整理了下衣衫，极力压制住声音里的慌乱，笑道：“好……一定。”

程晚听他这么说，站起来开心地道：“仙师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这里环境不好，我们出去边散步边说，好不好？”

白垣祯的手被他紧紧地拉着，苦笑了一下，道：“你说了算。”一想到自己又骗他，白垣祯心里便疼得慌。

小崽子没亲人了，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依靠，自己却三番五次这样伤他的心……他以后该多恨自己？

程晚拖着他便往室外走去。此时已是深夜，万华峰除了稀稀拉拉的巡逻弟子，便再无其他人。两人一路到了飞仙台，程晚让白垣祯坐在亭内石凳上，眉飞色舞地给白垣祯讲述自己比试的过程。

白垣祯一脸宠溺地看着他，时不时开口问两句话，两人就这么坐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程晚才讲述完。

“白仙师，我没给你丢人吧？”程晚笑盈盈地看着白垣祯的脸，想要讨白垣祯两句夸赞。

“你很好，”白垣祯也看着程晚轻声道，“是我从未见过的优秀。”

月色之下，白垣祯整个人犹如仙人一般清冷不可方物，看得程晚心跳得异常地快。

得到白仙师如此夸赞，程晚开心极了，洋洋得意地道：“对了，我有了灵气，以后若你寒毒发作，除了我的特殊体质，我还可以用灵气帮你压制，我想一定会有效的！”

白垣祯有些伤感地地看着他稚气未褪的脸，微笑道：“那下次便试试吧。”

“嗯！”他说完这才想起来白仙师之前说有话要对自己说，连忙道，“对了，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白垣祯看见程晚开心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鼓起勇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只是离开你这么久，有些感触罢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白仙师竟然要和程晚说心里话么？程晚心里一震，除了上次在凉州遇到的猫食生肉事件，白仙师几乎没有对程晚剖白过他自己。

“仙师有什么感触？”程晚立即倾着身子靠近白垣祯一些，一双明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白垣祯。

白垣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连忙移开视线，站起来背着手信步而走，缓缓道：“现在你入了金丹境，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放眼整个世间，能伤你的人寥寥无几。但你还是离不开我，那是因为你年幼失祜，心理上依赖我，我都懂。”

程晚正想反驳，可是一想，他说得也没错。白垣祯于他，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程晚敬他爱他，更依赖他。

白垣祯看着远处天空中的月牙，道：“因为我也曾有过你这样的经历。”

程晚看着白垣祯有些单薄的身影，想起他有夜盲症，这飞仙台灯火昏暗，生怕他不慎跌倒，连忙走过去扶着他，柔声道：“仙师的身世，已经同我讲过了。”

白垣祯见程晚如此贴心，转头对他微微一笑，道：“是啊，我都讲过了。因为我上九曜宫时太年幼，便将于我有救命之恩的仙尊当成了母亲般依赖。那时候九曜宫除了我，便只有仙尊一人，可是仙尊很忙碌，经常不在九曜宫。”

“我记得很清楚，我最长的独处，便是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仙尊都没有回来过。没人陪我说话，没人与我作伴，每日除了经书相伴，便是青灯作陪。”

程晚看着他，简直难以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人丢在这深山中无人照料，他是如何熬过这十年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日常吃饭穿衣怎么办呢？”

“每隔十天半月我便下山采购一次，饿了自己做饭吃，冷了自己准备衣物。好在山中有护山大阵，不怕有人进来害我。”白垣祯回想起以前那段日子，微笑道，“刚开始我很不习惯，经常哭，想她想得厉害。但后来我就渐渐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不需要依赖谁也能活下去。”

“再后来，九曜宫渐渐壮大，我有了师兄师弟，但我已经变得跟谁都不能太亲近，总喜欢独处。”白垣祯转头看着眼前个头快赶上自己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也只有你，让我生出了如此想亲近一个人的念头。

程晚仰望着白垣祯，柔声道：“那我以后尽量不打扰仙师，只在仙师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现，好不好？”

白垣祯苦笑了下，伸手揉了揉程晚的头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改变什么。”

程晚看着渐渐西沉的弯月，对白垣祯道：“仙师，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白垣祯点头道：“也好。你好好睡一觉，明日辰时好领奖。”

程晚扶着他慢慢往回走，试探着问道：“仙师，你今晚要住万华峰的客房吗？”

白垣祯转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问道：“你想让我睡你房间？”

万华峰准备的客房，仙师与弟子是有区别的，白垣祯自是应该住仙师的房间。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那完全不隔音的房间，程晚便低头了。他说不出委屈白仙师和自己住一起的话。

白垣祯轻轻拍了下程晚扶着自己的手，道：“我陪你去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行了吧？”

程晚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白垣祯：今晚白仙师太反常了，几乎对自己百依百顺。难道这便是他不告而别一年，对自己的补偿？

程晚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的白垣祯不肯闭眼，一只手还偷偷地拽着白垣祯的衣带。他心里始终不安：白仙师突然的出现，又难得地对自己如此耐心，会不会他后面还要离开自己？

“快闭眼！”白垣祯一皱眉，伸手便拍了下程晚的额头，低声道，“我答应等你睡着了再去睡，你若半天不睡，本仙师何时才能睡？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守着你吧？明日一早大家都看见我从你房间出来，平白让人笑话你这么大了还要人□□。”

程晚立即闭了眼，内心虽然还是怕白垣祯离开他，但也默默放了手。基于对白垣祯的信任，他选择再一次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再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