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垣祯的三个弟子效率很高，一天之内就将亲传弟子选拔规矩给制定出来了，送到白垣祯面前让他定夺。

“心法、剑道、符咒阵法三门课皆设甲、乙、丙三个等级，三门课程比试下来，综合等级最高的一位弟子将成为千竹峰第四位亲传弟子。若是有并列第一，则由师尊亲自选出满意的一位。”胡不归道。

白垣祯闭着眼睛坐在潇碧殿主殿的椅子上，右手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轻点着桌面——弟子们都知道，这时候便是师尊在思考。

片刻后白垣祯睁开眼道：“如此甚好，也公平。不归，你去吧，把千竹峰第四位亲传弟子选拔规矩报给万华峰，比试时间就定在八月初八。”

胡不归领命，与玉粟一起出去了，剩下谭悦还没走。

见两位师兄师姐走了，谭悦笑着走到白垣祯面前，却没注意她那超级喜欢白垣祯身上的味道的食语兽一下子从她袖子里窜了出来，“喵”一声就蹦到了白垣祯怀里。

猛然被这么个东西一下跳进怀里，绿油油的脑袋蹭着自己的衣衫，尖嘴猴腮的样子还如痴如醉地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白垣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下跳起来将那食语兽甩开，怒道：“什么东西你就带进来了？！”

谭悦知道白垣祯一向不喜欢食语兽，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上前拾起委屈巴巴的食语兽，笑道：“师尊，它只是一只灵兽，您这么害怕干什么？！”

白垣祯整了下衣衫，正色道：“为师是害怕它吗？为师是恶心它！长得又不好看，还爱乱嗅人，不知道你整天带着它干什么？！就该下一道规定：以后千竹峰禁止一切灵兽出入！”

也是奇怪了，白垣祯这么高的修为，按说不应该害怕食语兽，可是他偏偏见不得一切长得跟猫像的东西。

而这食语兽每次见到白垣祯，却都像是猫见了鱼那般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下去，就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好了，弟子把它收了。”谭悦笑着给白垣祯沏了杯茶，乖巧地递给白垣祯，道，“师尊，弟子知道您不想收第四位亲传弟子的，您这次打算怎么收场？”

“你又懂了？万一我真想收了呢？！”白垣祯还没有从食语兽的惊吓中醒过神来，不满地道。

“师尊，弟子有个主意……”谭悦对着白垣祯就是一阵耳语。

“你个臭丫头，一肚子坏水！”白垣祯听完哈哈大笑，显然对谭悦的主意甚是满意。

胡不归把白垣祯选拔亲传弟子的规矩报给万华峰，万华峰便正式对天下宣布千竹峰将选拔第四位亲传弟子，日期选在八月初八，天下有志之士都可以来参加。

这选拔令一宣布，千竹峰山脚报名处便天天处于人员爆满的状态，除了九曜宫的弟子，不少别的门派弟子也来报名了。一时间山下的飞鱼镇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奇人异士，连带着客栈和饭店都人满为患。

程晚好不容易报上名，从人堆里挤出来，已经挤出了一身的汗。他刚擦了擦汗，便看见谭悦站在远处对他招手。

“谭真人，你怎么来了。”程晚对谭悦印象很好，不仅因为谭悦上课非常细致，对他也好，还因为谭悦为他保守那晚在“星垂天幕”上的秘密。

“报上名了吗？”谭悦看着程晚，眼睛里都是笑意。

“嗯！你看！”程晚把手中的报名卡给谭悦看。

谭悦接过程晚手中的报名卡看了下，道：“报名了就好，接下来的时间都不用上课了。”

想到这里，程晚便一阵难受，到八月初八还有不到半月，自己该如何补？别人都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哪里缺失便补哪里，可是对于程晚来说，好像处处都是短板，要补也不知从何补起。

“我常在世间云游，听说你可是‘无冕状元’，精通琴棋书画，我对别的都没兴趣，唯独对音律异常痴迷，你可以弹给我听吗？”谭悦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程晚目前的囧境，拉着他便往琅玕居而去。

程晚有些不好意思，上山后他再也不关心这些虚名了，没想到千竹峰的真人却听到了自己俗世的名声……

谭悦最喜欢的乐器便是笛，她将自己最喜欢的黑玉笛“染墨”给程晚，让程晚吹奏自己新谱的《竹韵》。

程晚摸着染墨，好片刻才从对染墨的惊叹中醒过神来。染墨是乐仙的神器，程晚对它慕名已久，亲眼见到自然激动。

再看谭悦新谱的《竹韵》，程晚好片刻没有说出来话。

他曾经自认白仙师之下，这世间最懂音律便是自己了。没想到看到谭悦的《竹韵》才知道自己有多狂妄自大。

如果说第一次胡不归带他踏上千竹峰千竹之巅，程晚感觉到的是恢弘中蕴含的的细致与缠绵，那么《竹韵》便是将这种感觉放大了十倍。

第一遍吹奏，程晚还有些生疏，谭悦则耐心地给他指导；第二遍，程晚已经将所有难点都记住了，吹得只能算是流畅，不过这已经让谭悦惊叹了。

这《竹韵》的难度可是不小，第二遍就能吹奏顺畅已经难道世间绝大多数乐师了。

“注意这里，这个转折非常巧妙，你要再柔和些……这里是个宫调……”谭悦细心地给程晚指着。

第三遍，程晚便能在在原曲的基础上，吹奏出非常流畅自然的曲调了，气势恢宏又宛转悠扬，听得谭悦直落泪。

“程晚，谢谢你。”谭悦笑着，眼睛里含着泪，“你读懂了我的心思。”连白垣祯都无法欣赏的《竹韵》，程晚却看懂了，读懂了……

程晚放下染墨，也是异常激动，这种知己相逢的感觉难以言表，伯牙子期都略显老套。

“谭真人，我错了……”程晚也是双眼含泪，“以后的心法课，我一定一节也不缺。”

谭悦被他这孩子气的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

那食语兽此时被两人带着情绪的语言激得馋涎四溢，跑出来四处看了看，贪吃地绕着两人不断吞咽。

谭悦知道程晚回去太晚白垣祯会担心，便亲自把程晚送到郁离居外，然后看着程晚走进郁离居，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谭悦盯着郁离居门口的两棵梨树挂满了翠绿的梨子，很想摘下一个来，给程晚吃下。

郁离居门口这两棵梨树是玄天仙尊亲手植下。

据说，只要亲手给对方喂下这梨树的果实，此世此生，对方眼中便只有眼前人了。

这个传说来自叶宫主与仙尊的故事。

某一年，梨树结果了。

仙尊从树上摘下一颗梨子，给了叶宫主。从此以后，叶宫主心里便只有仙尊一人了。哪怕要打破师徒人伦，叶宫主也不惜名声要与仙尊在一起。

只不过，仙尊不愿意。仙尊一心修道，心中没有儿女私情。

可是谭悦愿意！

她曾经在心里发过誓：此生只嫁知音人。虽然朗州家里很早就给她定下了娃娃亲，可是谭悦从来没想过要嫁给那个不通音律的江公子。

这么多年，只有程晚读懂了她的心思。她根本不在意程晚年纪小，不不在意他无法修真，也不在乎他体弱多病，不在乎他的命格，因为程晚是她此生唯一的知音人！

她微笑着看着程晚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的大门，似乎明白了世间那么多女子为何痴心于程晚这个“无冕状元”。

因为他值。

单纯的程晚却不知谭悦心中所想，还沉浸在与谭悦知音相交的快乐里，走到院中看到白垣祯收拾桂花树下的落花，还无比轻快地给白垣祯打了个招呼：“白仙师，还不睡呀！”

“我把这花收拾完就睡。”白垣祯好奇地盯着身影轻快的程晚，心道这小崽子今晚吃了什么，这般身轻如燕。

“这花收来做什么？”程晚却好奇了，转过身来看着白垣祯好奇地问道。

“做桂花酿，你知道怎么做吗？”白垣祯将最后一捧花放到袋子里，微笑着问道。

“我知道！”程晚今晚心情舒畅，将袋子里的落花捧起，道，“仙师忘了吗，三楼有很多书，里面便有记载如何制作桂花酿的方法。”

“哟，这你都看到了？”白垣祯拍了拍衣襟下摆的泥土，站起来笑道。

“嗯！白仙师，给我吧，我来做！你这袋子里的花也太少了些，我明日多去摘一些，保证来年你能喝上最香的桂花酿！”程晚说着就去收那装着落花的袋子。

白垣祯倒是落得清闲，笑道：“拿去吧！小崽子，来年的桂花酿不香，我可要罚你！”

“任君处罚！”程晚笑着拎走了装着花的袋子。

“这小崽子，今晚喝错东西了吗？”白垣祯看着程晚开心的背影，不自觉心情也舒畅起来。

这种兴奋感保持到第二日，程晚真正清醒。

起床后，程晚不得不面对现实：仙师亲传弟子的选拔日子又近了一日。而自己，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有点慌了，不顾白垣祯在膳厅喊他吃早餐，便往胡不归的明玕居跑去。

他跑到明玕居门口，便有守卫弟子拦住他的路：“你若是要找胡真人，待我禀报才能进去。”

“无妨，让他进来吧！”胡不归站在门口，依旧一身精神的紫衣。

程晚便跟着胡不归亦步亦趋地来到大厅。

“坐吧，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规矩，怎么方便怎么来。”胡不归笑着从小炉子上倒了一杯热茶递给程晚。

这天气本就有些炎热，一杯热茶喝下去，程晚的汗便从额头冒了出来。

胡不归看着他的样子，笑道：“你找我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说吧，什么事？”

“胡……胡真人，我只有符咒阵法学得最好……依您看，我若是学到这个程度，可以拿到甲等吗？”程晚低声问道。

胡不归也从炉子上取下一杯茶一饮而尽，道：“可以。”

程晚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道：“真的吗？”

“真的。”

得到了胡不归的认定，程晚心里踏实了许多。

“胡真人，谢谢你！”程晚真心诚意地对胡不归拜谢。

“程晚。”胡不归将他扶起，看着他认真地道，“能做亲传弟子最好，做不了也没关系的。你现在跟着师尊住郁离居，跟亲传弟子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起码名正言顺。程晚心道。

告别了胡不归，程晚回到了郁离居。

白垣祯将外袍下摆撩起卡在腰间，正在收拾一堆杂物。

“白仙师，你在收拾什么？”程晚非常好奇，一向不理事的白仙师竟然在自己收拾东西。

“寻几本好看的书，带着出门。”白垣祯白袍上染了些灰，头也没抬。

“白仙师要出门？你要去哪里？”

“自是要去云游啊！你去不去？”白垣祯笑着问道。

“白仙师若允许我跟去，自是求之不得！”程晚道，“可是眼前亲传弟子选拔迫在眉睫，我们怎能离去？”

“等亲传弟子选拔完了再去。”白垣祯道。

“那……仙师是不是要带着新晋的弟子一起去？”

白垣祯停了手，看着程晚道：“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