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锦一整个下午都在思考，试图找出这件事情中的违和感。周臣的女友为什么会和尤亦池在一起，又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颁布禁赛的通知，通知下方吵得人声鼎沸的，要求着联盟公布他的惩罚缘由。

两场比赛，半个月不到。

不长不短。

林殊锦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尤亦池，又瞻前顾后的，怕这举动会惊动什么。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去惊动什么。

林殊锦有点累，打了个喷嚏，感觉嗓子开始疼了。

昨天出门还是穿少了，这会有点感冒的意思。林殊锦害怕自己生病感冒，从抽屉里胡乱翻了点药准备吃着抗一抗算数。

晚间林殊锦头已经很疼了，为了让自己早点休息，他驱车回家，在路上终于打通了方靖的电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尤亦池的事情？”方靖上来就问。

“是啊。”林殊锦有气无力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你倒是去上诉啊？”

“我想上诉，但被尤亦池拦住了。他说两周而已，我们这两场不至于会输。”方靖道，“他可能归于多方考虑，最后决定不上诉，所以我尊重他的意见。”

“……这太扯了。”林殊锦摇摇头说。

“调查期间禁赛，他让我们不要计较。”方靖道，“我们都想等夏季赛之后再考虑调查事实结果。”

“好吧。”林殊锦说，“那你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他说他要回家一趟，在基地待着也不是办法，我允许了。”方靖道。

林殊锦松了口气，想他应该没有太多的事，就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他下了车，把门锁了，绕着车看了下车况，听见方靖道：“尤亦池这个孩子，听他们教练说，总觉得他还挺有自己的主意。”

“是吗。”林殊锦走到家门口，看见自己家门口开了个小灯，面前盘腿坐了个人，正在低头横屏打着游戏，“……”

“你呢？你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吗？”方靖说。

“……”林殊锦说，“还行吧。”

方靖道：“不管如何，我相信他一次。”

林殊锦捏着电话走过去，以为自己感冒出了幻觉。

而尤亦池在黑暗里抬头看他，两个人无声对视着。

“那先这样。”方靖说，“挂了，自己保重。”

林殊锦应了一声。

……

开了门，开了灯。

尤亦池什么都没带，踢了鞋光脚站地上，把手机上的游戏画面给切走了。

屋里凉嗖嗖的，林殊锦打开暖气，自己换了鞋。两个人演默剧一样一前一后进去。

“林殊锦。”尤亦池在他背后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

他话还没说完，林殊锦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

尤亦池身上都是冷的，估摸着不知道在凉风里坐了多久。

林殊锦叹了口气，手臂慢慢缩紧。尤亦池任他抱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抱住他。

算了吧，没什么比这会抱着尤亦池更舒服的事情了，尊严什么的暂且放一放吧。

就当生病的人脆弱吧，他有点累了，只想抱一会尤亦池，反正尤亦池虽然没有抱着他，但至少没有拒绝他。

这么无声抱了不知道多久，林殊锦才松开了他，他一抬眼，尤亦池面无表情低眼看他，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仿佛在问他：抱够了吗。

林殊锦往后退了两步。

“家里没吃的。”林殊锦说，“你饿了就自己叫外卖吧。”

“……”尤亦池撸了把头发，坐到了沙发上，大腿一敞开，目光看着林殊锦脱衣服，去厨房接了杯水喝，又慢悠悠晃回来。他又道：“你也不问问我来干什么吗？”

“随便你来干什么。”林殊锦说话声音都有点气若游丝的。

“……”尤亦池歪着头，手肘搁在扶手上，“过来。”

林殊锦走到他面前，尤亦池长指捏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过来。林殊锦单膝跪到沙发上，手扶着沙发的后靠背。

像从前一样动作，他也会自上而下看着尤亦池，尤亦池会揽着他的腰，看他的眼神炙热又清澈的像小狗，埋在他胸口狂嗅他的气味。

而如今他抬着头，银色挑染的刘海后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眼神，阴鸷又没有光芒。

他手张开扶在椅背上，拽着他的手，让他靠近自己：“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我？”

“你说呢？”林殊锦看着他，“全联盟都在担心你。”

尤亦池笑起来：“我在问你，关别人屁事。”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林殊锦蹙眉道。

尤亦池笑意愈发明显：“你亲我我就告诉你。”

“……”林殊锦道：“你吃错药了吗？爱说不说。”

“只是觉得你今天很可爱，想逗逗你。”尤亦池从拽着他手腕的动作，慢慢摸下来，变成了牵住他手的动作，“本来就想来看看你就走，没想到你这么热情，上来就抱着我不撒手啊。”

“现在没有了。”林殊锦冷言道，“你滚吧。”

“不滚。”尤亦池笑得都往后仰，后脑勺搁在沙发背上，手牵着林殊锦的手。

林殊锦咳嗽了一声：“我感冒了，别靠我那么近。”

尤亦池依然没松手，像听不见他话似的。

林殊锦也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情绪怎么总是那么阴晴不定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想抽回自己手，动了两下没抽开。

尤亦池一直在看着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林殊锦道：“干什么一直看着我？”

“忍不住想看你。”尤亦池说，“这什么天气你也能感冒？体质那么虚弱。”

尤亦池今天真的很奇怪。

虽然和从前不太一样，但今天明显温柔很多。

尤亦池看完，松开他的手道：“算了，我去个卫生间。”

“……”林殊锦看他站起来，向着楼上走。

尤亦池背对着他，看着地面数楼梯，表情慢慢阴郁下去。

……

时间回到昨日下午。

冯可被撞车后那一刻，尤亦池快步奔向驾驶室，冯可坐在里面惊恐地看着前方不知所措，对方的司机下车后绕过来不断地问：“没事吧？没事吧？”

尤亦池绕过去找她，看见她瞳孔都收紧了，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还在自己下巴上抓着什么，道：“我没事，我没事……”

尤亦池道：“你……”

冯可看向他，不断颤抖着摇头：“没事……我没事……报警，快报警……”

撞他车的人去报警报修了，尤亦池站在驾驶室旁边，冯可又低声喊道：“你快点走。”

“我陪你等警察。”尤亦池说。

“不要，不要。”冯可看了一眼旁边那人，又紧张地开始啃手，“我认识这个人，我现在不能说，你快点走，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你认识他？”尤亦池皱眉。

“你别管了，你快点走，今天和你说的不要说出去，我们先不要再查这件事了。”冯可边摇头，边眼泪流下来了，“快走，快点走，一会有人来了我们俩都说不清了。”

尤亦池看着她状态不对，但隐隐也觉得她叫自己走是有原因的，又再次确认：“我真的走了？”

“嗯。”冯可点点头。

尤亦池走后当晚，尤亦池还没回俱乐部，就被领队打电话叫回去了。

这次找他的人是方靖。

方靖把他叫到办公室。

尤亦池去找他，方靖看见他道：“你下午是不是和冯天明的女儿冯可在一起？”

“嗯。”尤亦池点点头。

“坐。”方靖说。

尤亦池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方靖道：“我跟你长话短，现在还在搞事故认定，冯可被接到医院去了，他们现在坚持说冯可醉驾，你在旁边，你逃跑了。”

“……醉驾？血口喷人？”尤亦池说，“而且醉驾的话血液检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报警了警察都在，当场都能出结果！还有，我当时不在车上，再怎么样也和我无关吧？”

“我知道，但是认定事故需要时间，但现在是春季赛赛中。”方靖说，“对方今天上诉到联盟要求把你禁赛，联盟在出调查结果之前答应了禁赛两场作调查时间，罚款另算。”

尤亦池纵然再蠢也感觉到了什么：“是谁要求的？”

“是火蜂总裁亲自去的。”方靖说。

“艹。”尤亦池一下就怒了，“艹！”

方靖摊手对他摆了摆。

“别激动。”方靖说，“现在联盟这么急急忙忙的给你定罪，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让我调查清楚后上诉，胜率会大一些。”

尤亦池坐在位置上，一个人坐了一会，接着双手交叠放到了桌面上，他眼神暗下来，无比认真又严肃地看着方靖：“方老板，我接受所有的处罚，你也不需要为我再进行上诉，但是我现在要说一些事情，我需要你相信我并且配合我。”

方靖看着他的表情，后靠到了椅子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尤亦池说。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重新和方靖说了一遍，接着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实的，任何一句虚言我永远得不到世界冠军。”

“……”方靖手指在桌面点着，把自己的烟灰缸拿过来，抽了根烟出来捏着道，“你说的事情其实我之前有所耳闻，之前LDL清查过一次，但我没有想到LPL也会有这样的事情……我是指，可能存在俱乐部和赌场之间勾结的现象，所以如果火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事情就糟糕了。”

“而且。”方靖看向他，“关于这次事故，其实撞得并不严重，当时你下车去接电话了，你有没有想过本来想撞得人就是你？”

“想过。”尤亦池手撑着额头看着桌面发呆。

他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林殊锦那通电话，被撞的不光是他，还可能会发生点别的事情。

换句话说，林殊锦的这通电话救了他。

说真的，如果只是让他禁赛两场也就算了，当冯可告诉他涉及巨额款项的时候，尤亦池就知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深坑了，这坑底是什么，有些什么人，会干点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但细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法治社会，他们还能把自己弄死不成？

弄不死的话，不好意思，那只能等他反杀了。

尤亦池深知这件事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能控制的，俱乐部现在高价买了他，知道他的个人价值，他把这件事告知方靖，要求他介入的话，也是一种变相要求对他的保护。

林殊锦……

说真的，自己一点也不想让林殊锦卷入到这种事情中来。

“我们下一场要打的人就是火蜂，现在出这种事情我很难不联想。”尤亦池指指自己的脑子，又点点桌面，“方老板，我们用这种思维想，如果CK1缺了个我，你觉得火蜂能赢吗？虽然说不一定，但也可以认为胜率一半一半吧？”

“一半一半也不是完全胜利。”方靖摇头道，“这不能作为证据。”

“我们现在很被动。”尤亦池说，“撞人制造车祸，企图干预选手和比赛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不知道之后他们还会干什么。”

“如果真的对你不利，我会出手的。”方靖道，“你的人身安全我都保证不了，我还开什么俱乐部？”

尤亦池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道：“方老板，两局而已，我们不缺这两局的积分，就当钓鱼了，我随他的意认罚就行。但禁赛的这段时间，我想还是要看看能不能收集一下证据，否则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大了。”

“行。”方靖道，“那么上诉材料我先不递交。”

“好。”尤亦池道。

“你之后待在基地吗？还是怎么办？”方靖说，“正好调整一下状态。”

“我可能会回家。”尤亦池说。

“自己保护好自己。”方靖道，“有问题就和我说，不要自己单独去扛，比如这件事，你一开始就和俱乐部交代的话，事情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尤亦池说，“……是我草率了，下次一定。”

尤亦池本来想去医院看一下冯可，他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晚些的时候冯可自己打电话给他。

“我在厕所，我长话短说。”冯可声音在抖，“我暂时不敢查了，我求你也别查了……我爸和周臣都在让我承认我出轨，和你是男女朋友关系，我不愿意。撞我的人是周臣想警告我，他不是要我的命，我现在好难过，我暂时不想查了，也不敢查了……你是职业选手，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你别把精力浪费在这里。把你卷进来是我不对，对不起。”

“……你别这么说。”尤亦池冷言道，“没有你我也想弄死周臣。”

“别说这种话了。”冯可说，“别来医院找我，你找个地方躲一会吧，下一场比赛的奖池非常丰厚，周臣就是看中了这点他才需要这么做。你别和他们斗了，你斗不过的。”

她说完就道：“我挂了，爸爸找人看着我呢。”

尤亦池还没说话，冯可先把电话挂了。

……

尤亦池思绪被林殊锦在房间中的咳嗽声惊动。

他从洗手间出来，林殊锦已经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看着林殊锦家的这条走廊，安心的感觉又慢慢回来了。

两个多月前，自己和林殊锦两个人在这里，他抱着林殊锦撒娇，和他接吻，抱着他睡觉……他走了之后，不知道这屋子里是不是还住过别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想过，如果能回去似乎也还不错。

如果他没有发现林殊锦对他的心思，或者装作不知道，当条小狗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