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冠电子竞技俱乐部内。

阿夕把灯打开，室内恢复了光明。

投屏上是赛后解说的画面，他把声音关掉，继而看向在场的BYCP的队员，和人群之中的林殊锦：“看完了？要不说说感想？”

“太强了！”佟峰第一个喊道，“池少牛逼，池少好强！啊啊啊！”

室内无比寂静，佟峰高举双臂，一副迷弟的样子就显得特别的突兀。

眼镜在旁边也跟着赞同：“嗯，嗯！好强，goof也好、好强！”

“别激动。”Adi在一边道，“佟峰，你赛场上的沉稳呢，坐下。”

“哦……”佟峰咳嗽一声坐下来。

“别天天涨他人志气啊，赛场上你遇见他们你还笑得出来吗？”Adi说。

“笑得出来。”佟峰一脸开心，“我特别期待和池少比赛。”

Adi无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林殊锦翘着长腿，靠在俱乐部的椅背上看着前方。

等所有人观看结束，发言总结结束，要回去继续训练赛的时候，林殊锦都没动。

“不走吗林总。”阿夕回头去关灯时道。

“我要用会议室。”林殊锦说，“你们先走吧，把灯也关了。”

阿夕点点头，也走出了门，末了还带上了门。

林殊锦在黑暗里看着屏幕，手在桌面上寸寸挪动，拿到了那遥控器。

他按下回放，看着尤亦池第一场获得MVP的比赛。

他还是第一次看尤亦池用卡牌大师崔斯特，是他离开BYCP后重新练习的英雄，还是只是针对对面中路拿出的一个英雄呢？

林殊锦在黑暗里，看着那角色的背影，看着上方精准的切牌。

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想他。

林殊锦打开手机，看他和尤亦池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消息，一直停留在了春夏之交，尤亦池住在他家，和他上下班都见面，微信交流自然就少了一点。

他最后一条是：——我晚上晚点回来哦。

还有一个狗狗卖萌的表情。

林殊锦想起他和尤亦池最后一次，一起在床上抱着看的那部电影里的台词。

——“你如何去对一个你从来想象不到失去的人说再见？”

——“我没有说再见，我只是就这么静静离开了。”

最后尤亦池真的离开时，还是悄无声息地这么走了。

好在最近的好消息是，CK1已经回上海了，因为梁唯喊他吃饭。

回上海意味着，他们双方比赛的时间愈发接近了，纵观之后的赛程，对上BYCP之前，CK1和BYCP都还会分别遇见火蜂。

除此之外，尤亦池直播也应该会继续了。

林殊锦本来也不想去赴梁唯的约，拿着手机回消息：

——你不训练吗？

梁唯道：

——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还有，之前VIS去做康复训练的那家理疗馆是你介绍的吧，你介绍给我吧。

末了还加了一句：——要带小池吗？你之前一直问我他的事情呢。

林殊锦赶紧回：

——不。

他又问：

——你手怎么了？没事吧？

梁唯道：

——没事啦，VIS说那地方捏得特舒服，我也想试试而已。

林殊锦只能约了他周五去，本来想给理疗师打个电话结果忙忘了，只在当日的时候给他发了个微信，说今天带了个朋友一起来。

周五街上人不多，已经春日里却还是觉得冷。林殊锦穿着件薄外套，骚包地戴一副浅蓝的墨镜，喷了香水抓了头发，梁唯见到他的时候，“啧啧啧”了几声调侃道：“林总这是要去参加时装周吗？需要小的给您拎包吗？”

林殊锦翻了他个白眼，道：“你话真多。”

“你穿这么好看，我很自惭形秽啊。”梁唯说，“是前面那家吗？哎挺大啊，我以为是那种古色古香小诊所呢。”

“是正儿八经的按摩理疗机构。”林殊锦说，“VIS的手不舒服，之前都是带来这里看的。”

林殊锦进了大厅陪梁唯挂了号，一会就有人带着他们去了张医生的房间。

张医生看见林殊锦，才道：“哎呀，你和管先生说好的吗？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

林殊锦楞了一下道：“管奕视也来了？”

“咦？你们不是说好的？”张医生让他坐，“是这位梁先生做吗？第一次来吧？第一次来要先做检查评定一下。”

“我做我做。”梁唯马上跑过去。

林殊锦又奇怪地问梁唯：“VIS和你说他今天要来吗？”

“没说过。”梁唯说，“而且我也没和他说过我今天要来啊？”

“那你们可巧了，碰一起了。”张医生道，“还好今天工作日，人也不多。”

“那不错啊，按摩完我们仨一起去吃饭喝酒？”梁唯道，“你和VIS也很久不见面了吧？”

“你们打比赛我怎么见面。”林殊锦把外套脱了。

他陪VIS来过好几次，对这里很熟悉，把衣服挂上了旁边的衣架上。林殊锦捏了捏手腕坐到了沙发上，喝了口护士倒的茶。

“上一场打得不错。”林殊锦开口道。

“我和你出来按摩理疗，能不说比赛吗？”梁唯说，“咱们说点别的吧，要不说说你最近的感情生活？”

“没有。”林殊锦说。

“哦……那说说我的。”梁唯道。

“不感兴趣。”林殊锦说。

“我也没有……”梁唯哭丧着脸，“我倒是想说。”

张医生让他坐下，在他的几个部位按捏问他相应的问题，一边询问：“这里疼吗？”

梁唯：“还行……”

“这里呢？”

“卧槽，疼疼疼。”

林殊锦任他叫唤，一边想给VIS发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来，刚打开手机正好王瑞娜给他弹了个语音电话。

“……”林殊锦叹了口气，抬眼看梁唯，“我去接个电话。”

“怎么了？”林殊锦接了电话。

“我找了个新的团队处理一下你微博下面的舆论啊，你把你的微博账号给我。”王瑞娜说。

“不用了，他们喜欢骂就骂好了。”林殊锦说，“我开微博评论就是让他们骂的，我不在意。”

“我在意啊。”王瑞娜语气焦急道，“你看看骂你的都是什么话啊，一天到晚死/妈/死/妈的，你有几个妈妈给他们死？这话你听得下去我听不下去，你快点给我你的账号。”

“……”林殊锦耐着性子，背对着门，“我会找时间删掉些的。”

“妈妈看见怎么办，不可以。”王瑞娜说，“妈过年的时候都说会看你微博评论了，别让妈妈伤心了。”

走廊后面传来脚步声，戴着耳机的林殊锦也没有听见。他们被一扇开着的门阻隔了视线，走廊那头的人边走也边在打电话，运动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约我？今天？现在？我现在可能没空。”尤亦池看眼手表，声音低低的，“我这会有事，这样我们约个时间吧，中午？这都十一点了。”

他越走越近，眼睛在各个科室周围浏览上方的门牌：“唔……你来找我吗？也行吧，我是没什么问题，怎么这么急，你那天看起来也没这么急啊。”

他站定在门口：“行，那就这样吧，回见。”

他垂头挂了电话，还在想这门怎么开着，进门顺手带着门把，看见在里面吱哇乱叫的梁唯楞了一下：“咦？怎么是梁队啊，VIS哥呢？”

“怎么是你啊！”梁唯道，“VIS呢，他人呢？”

“……我在问你啊。”尤亦池一脸莫名，而且总觉得空气中有股熟悉的香氛味，很淡。他没怎么在意，把包放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找VIS的微信，“他约我十一点来啊，靠，他迟到了。他和我说这里按摩贼舒服，我就跑来试试了，结果他自己迟到？”

“你们约好的吗？”张医生也跟着笑，“小管怎么和我这边的医托一样，你看他们俩也是小管介绍来的，你也是小管介绍来的。”

尤亦池笑起来：“啊？他们俩？还有谁啊？”

他话音刚落，有人开门走了进来，尤亦池坐在沙发上笑意还没散去，就看见了林殊锦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神色淡淡的。

尤亦池笑容僵在脸上。

林殊锦还没看见他，他五指张开向后轻轻推上门抬眼，抬头看着梁唯，语气有些抱怨：“王瑞娜真的很喜欢小题大做，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值得和我说十分钟……”

林殊锦一转头，看见了尤亦池。

“……”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就猝不及防对上了尤亦池的眼神。

“中午好。”尤亦池手撑着头，手臂虚虚搭在膝盖上，“好久不见啊，殊锦哥。”

后面的门又被敲了敲打开，VIS正好探出头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后的林殊锦，惊喜道：“你怎么也来了啊？张医生这边这么热闹？”

林殊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一个房间只有一张沙发，尤亦池坐了左边，林殊锦本来不想坐，站了一会又嫌累。

在累和面子之间，他选择坐下来。

好在，梁唯和VIS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对劲，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比赛，没事还说让林殊锦回避一下。

“你看看，一个多月前这一屋子的人只有我是外人，现在谁是外人了？”梁唯说。

“你这么说林殊锦回头要哭的。”VIS也弯着手腕，对林殊锦笑着开玩笑。

林殊锦平日里并不在意这种话，但尤亦池在场，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凶梁唯：“你给我闭嘴。”

“嘿，急了急了。”梁唯继续火上浇油，给尴尬的气氛再添新的柴火，“别急宝贝儿，你看小池的比赛了吗？你看他上场打得多牛逼啊，你看他来这儿被我们照顾得好着呢。”

“小池你不是手腕不舒服么。”VIS也跟着道，“来吧，让张医生给你看看。”

林殊锦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尤亦池正盯着自己看，他被那眼神抓了个正着，一时间视线都不知道怎么闪躲，只能心虚着没话找话地开口：“你手……怎么了？”

尤亦池微微挑眉，抬起来给他看，手腕下方有一道很明显的粉褐色的擦痕：“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场打太猛，好几天都没好起来。”

张医生过来给他看手，让他放松：“你腕太瘦了，这里的骨头连皮擦桌子能不擦破吗？”

尤亦池道：“啊，也还行吧。”

等尤亦池检查完，医生说没什么事儿就是皮外伤，一会给他按摩一下手腕手肘就行。尤亦池甩着手，看梁唯和VIS聊得正欢，就道：“我去个厕所啊。”

说罢他就站起身子来开门。

林殊锦见状，看没人注意他，也跟着尤亦池走了出去。

两个人到了走廊上，这么一前一后走着，林殊锦在后面低声道：“手腕磨擦成这样为什么不戴个护腕？”

“带护腕麻烦啊，而且有时候疼痛可以让我更集中精力。”尤亦池不在意地转转手，侧头看他，“我说你怎么还跟着我上厕所啊？”

“……”林殊锦一听就蹙眉，“你手有问题之后怎么打比赛，自己没想过吗？”

“林殊锦。”尤亦池压低声音打断他，微微凑近他道，“别一来就教训我，疼不疼我当然自己最清楚。”

他笑笑：“再说了，我现在怎么样关你屁事啊？”

尤亦池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面前是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林殊锦正眼看了他，才发现他和前几天比赛的时候相比，把刘海剪短了。之前那挑染的银色头发还藏在发丝中，看起来精神帅气不少，却总有种颓丧的气质。

他语气不一样了，态度也不一样了，原本那阳光率性的模样真的荡然无存了。

往常有人敢和林殊锦这么说话，林殊锦估计已经和他对骂起来，但对尤亦池，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蹦出来，持续憋着气，也没敢吱声，只是一动不动、神色复杂地看着尤亦池。

这眼神在尤亦池看来又是另一种意思，他走到洗手间门口，双手插袋看着林殊锦：“嗯？这会想起来管我了？你是我谁啊？”

“……”林殊锦听罢，气得一肩膀撞开他，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尤亦池一把抓着他的手，把他拖回来，林殊锦被他拉得往后一扯，撞到了门上。

后背骨头直接撞到了门框，膈得他有点疼：“嘶。”

尤亦池的表情浸没在阴影里，双眼垂着看他，手指顺着他衣领上来，虎口钳着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林殊锦眉头蹙紧，眼里被上方的白炽灯照着，总感觉噙着点委屈和惊恐，但那表情看得尤亦池头皮发麻，简直爽到了极点。

“林殊锦啊，林殊锦？”尤亦池喃喃喊着他名字道，“你今天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特地在这里守着我的？”

“放屁！”林殊锦瞪眼，手掰上了他的手腕。可尤亦池的力气很大，捏着能感觉到他明显的发力，而且他手上还有伤口，林殊锦不敢贸然去扯，只能虚虚搭着，“我怎么知道VIS会带你来？”

“嗯？”尤亦池手也没施力，身体却愈发靠近他。

太近了，近得尤亦池可以看见他鼻尖上细小的雀斑，林殊锦几乎忘记了挣扎，只是愣愣看着他眼睛，手也不可抑制地发抖。

“你害怕我吗？”尤亦池说。

“……”林殊锦摇摇头，闭上眼睛。

“怕我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尤亦池松开了他的下巴，拇指蹭蹭他的下颚线，“疼吗？”

林殊锦才睁开眼瞪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真奇怪，你都这么对我了，感觉你疼的时候我居然还是会心疼一下。”尤亦池慢条斯理摩挲着他的皮肤，“但你对我楚楚可怜示弱的样子也太好看了，林殊锦。”

林殊锦忍无可忍，终于大力又狠心地把他的手掰开，低声道：“尤亦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尤亦池面无表情道，“只是因为我以前喜欢你，我怎么舔你都无所谓，我还很乐在其中。”

“……”

“我现在还是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尤亦池垂下头去，双手按着门框的两边，把他圈在里面，他的嘴唇和林殊锦的嘴唇贴得很近，几乎是抬头就能相触的程度，“要不是今天看见你，我还不知道我心能跳那么快。”

林殊锦微微抬头，忽然想告诉他自己心跳也好快。

“可我还是很恶心你。”尤亦池抬手摸着他的头发，动作看起来很温柔，一句句从喉头里蹦出的话却如利刃刨心，“想到你还和别的男人上/过/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到底在想谁，你在床上抱着我会想着别人吧？想到这里我就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