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朝堂上倒是一片和谐，众人有意无意地，都在暗示皇帝不能偏袒大长公主。

原本该五五开的局面，竟一片倒地认为乔家是对的，甚至扬言镇国公府若再胡闹，皇帝就该站出来管管。

为了此事，大长公主和太后三天两头地没事就往御书房跑，吓得皇帝整日愁闷该躲哪里比较好。

就这样僵持到了月底，慕容永动身前往封地的消息不胫而走。

月都城里的大人们个个猴精，明白此时传来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分散众人对时乔两家纠纷的注意力。

自古官场凉薄，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永亲王这事，说得好听叫新官上任，说得难听叫驱逐出京。

不出意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坐上那代表着天下权力的龙椅。

一个和废了没啥区别的皇子，谁会吃饱了撑的跑去践行？

护城楼上靠右的角落，站着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穿红衣的姑娘容貌出尘气质绝世，而穿白衣的姑娘则是眉清目秀气质温婉，二人各有一番滋味。

“乔姐姐不下去吗？”白衣姑娘望着下方络绎不绝的人群，忍不住好奇出声。

“下去做什么？”红衣姑娘笑着反问，回眸瞬间百媚生。

二人正是乔清梦和卫如絮，早上瞒着乔卿言，从左相府后门偷偷跑出来的。

卫如絮凝眉忧虑：“乔姐姐刻意瞒着乔大哥跑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和王爷告别？”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乔清梦歪头淡然地睨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吗？卫如絮默然转移目光，望向城楼下那个身着玄衣头戴金冠，一步三回头的少年郎。

他身形修长，站在人群中就犹如鹤立鸡群，想让人忽略都难。

从他频频回头的目光中，透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叫人猜不透到底是眷恋还是厌恶。

“夏氏的死对他打击有点打。”卫如絮看到他面上的沧桑，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听闻夏月月死时，他被淑妃捆住手脚关在了永亲王府，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等他跌跌撞撞地赶到午门，早就人去楼空，尸体都没找到。

这事过后慕容永彻底恨上了淑妃，母子二人之间产生了难以修复的隔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乔清梦漫不经心地作出了评价。

卫如絮杏眸圆睁：“你这么说……倒也符合。”

她可是听乔卿风说过，慕容永这个人有家暴倾向，也怪不得乔清梦会这么讨厌他。

想到这儿，她更加觉得疑惑：“那你来这里等他做什么？”

“谁说我是等他？”乔清梦一个头两个大，她今天的话怎么比幺幺还要多。

领略到她那充满杀气的目光，卫如絮虎躯一震，当即低下头去不敢再随便吱声。

远处的男人垂着眼睑，脸上有一丝丝失落。

有个侍卫上前对他说了两句话后，终是下定决心，抬手做了个出发的动作。

守城的禁卫军并未过多盘问，粗略地检查一番后就放行了。

男人暗自回眸，将身后繁华的盛景尽收眼底。

“等等。”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慕容永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火红的身影踏着春日蓬勃的朝阳迎面走来，那一瞬间，许久都不曾再跳动过的心，猛然动了动。

“乔清梦？”他终是沉声喊出了盘旋在脑海中的名字。

来人眉眼弯弯，看不出丝毫敌意。

“王爷别来无恙啊！”乔清梦缓缓走到他跟前，小脸猛得皱成包子状，“怎么不见夏月月呢？”

随后跟上的卫如絮愣了愣，抬头就看到对面的男人面色发黑怒火中烧，便赶忙补充道：“乔姐姐深居简出，不知道也不奇怪，夏氏已经没了。”

她不知道夏月月死了？这下轮到慕容永愣住，脸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凝重地望着身前的女人。

乔清梦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卫如絮，这丫头果然还是太善良。

“夏月月没了？”她做作地摆出惊讶状，“抱歉，老远就看到王爷面带桃花，还以为是有喜了呢。”

这话听着有些扎心，卫如絮愣愣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圆场比较好。

“有事？”慕容永沉下脸，就知道这女人没安好心。

乔清梦似是被气到，非常不开心地数落起来：“当然有事！王爷难道不觉得还欠我个道歉吗？你的幕僚害得我大哥含冤受辱，你的母亲处处找乔家麻烦，你妹妹害得我三哥昏迷不醒，你的女人时刻想致我于死地，这一笔笔帐该怎么算呢？”

“王爷该不会真的以为人走茶凉，所有不堪的前尘旧事就都能一笔勾销吧？”

“王爷倒是跟我说说，这么好的买卖到底是在哪里找的，我也好奇想试试！”

所以她今天是来讨债的吗？

卫如絮眼尖地看到慕容永身后的侍卫们作出拔刀状，赶忙就拉住乔清梦的袖子，示意她千万别乱来。

然而乔清梦却压根不为所动，她甩开卫如絮的束缚，径直上前两步，面对面地盯着慕容永：“王爷怎么说？”

慕容永微微低头，对上咄咄逼人的乔清梦。

他在身高上有着绝对的碾压，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比她还矮一头。

喉结滚动，红唇微张，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王爷倒是说话！”乔清梦看着他那张的冷如生铁的脸，心下满是讥讽。

“是你咎由自取又怪得了谁？”慕容永被逼得恼羞，情难自抑地吼出声来。

“我咎由自取？”不知是喜还是怒，她嘴角明明挂着笑，身上却散发着寒气。

“若不是你当初执意要拆散我和月儿，又怎么落得如此？”

“你们乔家无论是辉煌还是没落，哪一点和你没有关系？”

“都说月都城的风水养人，又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人来？”

“乔清梦，本王迟早有一天会重新回来的，你们乔家还有月都城欠我的，迟早都会还回来的！”

留下铿锵有力的质问，慕容永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带着一队萧瑟的人马绝尘离去。

该道歉的，应该是她乔清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