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恰恰在因线路检修而临时停断照明的区域，就在正前方，张副总看到了一辆亮着大灯的越野车。

车牌号5151，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因为车主就是他在东唐集团的“死对头”——金知秋。

沉了口气，将黑色的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之后，朝着车头的光亮，张副总一步步走了过去。

片刻后，走下车，“砰”的一声，金知秋关上了车门。

“原以为，金总监会径直将车朝我开过来，没想到……”“张副总想多了，这不是拍电影，不会出现主人公不顾一切将仇人撞死的惨烈场景。”

说完，金知秋淡淡一笑。

“共事多年，我与金总监是仇人吗？”跟着，张副官笑着说到。“莫非，张副总是敢作而不敢当？”

“以金总监之见，张某人做了什么，又该当什么呢？”“哼，不得不承认，你的法子很不错，以一个不大不小的合作公司为可控代价，抓住集团高层授予我的、可以灵活掌握的业务权力，利用我在特殊情势下的、所谓的“放松”，不失时机地、精准地为我扣上了一顶“涉嫌泄露商业机密”的黑帽子。”

听了这番话，张副总轻轻一笑。

“啧，金总监的思路真的是太清晰了，似乎连对手的行为分寸都拿捏得刚刚好。”“再怎么清楚明白，都已经晚了，这一局，终是称了你的心意，你们的步步算计，终是没有白费。”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样好的算计。”“没有？事已至此，张副总若是再‘谦虚’，怕就应了人们常说的那句俗语……”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没等金知秋把话说完，张副总应到。

相对而望，这一刻，两人的眼神中各含深意。

“临别之际，金总监还有什么要说的？”“我想问一问，那家被‘牺牲掉’的合作公司，你向他承诺了什么样的利益？”

没有立刻回应，张副总微微一笑。

“依我看，你们的暗中勾连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吧，又或者，早在被集团选中为项目合作伙伴之前，你们就已经谋划好一切，按耐着欲望，等待着有一天……”“你错了，这不是蓄谋已久，而是果断加码、立竿见影。”

张副总此言一出，顿时，金知秋的心暗暗一沉。

也不知为什么，此刻，她几乎能断定对方的话是发自心底的、是不存在任何狡诈的真话。

“金总监，我承认，我的确不喜欢你，至少，在工作上，很多时候，你太过霸道，丝毫不给别人留下余地。”

冷笑了一声，金知秋刚要开口，张副总紧接着说到：“先听我把话讲完！我虽然讨厌你，但长久以来，我却从没有动过要‘你死我活’的念头，换句话说，我多少还是可以容忍你的，设法将你置于死地，在我看来，还真就没到那种不可调和、不能共存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回，将我设计逐出东唐集团的主谋，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试探着，金知秋问到。“东唐集团之中，你得罪过我，同样，你也可能得罪过别人，也许是有意的、也许是无意的，总之，想要让你离开这里的，绝不仅仅是我一个。”

稍沉了沉，近前一步，望着合作多年的“仇人”，张副总说出了一句肺腑之言：“无论是不是真的冤屈，你都必须离开东唐集团，因为，这是一个大计划，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一字字真切入耳，回过神，眼见张副总要转身离开，随即，金知秋跟上前去。

“我走以后，如果李微木真的接替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她会不会……会不会同样置身于那个大计划之中，无所察觉、被人利用，甚至……”

就在张副总回过身的一刻，忽然，金知秋顿住了。

“不知金总监还记不记得，很早以前，同样是在地下停车场，我们谈论过李微木。那一次，我对你说，李微木是你没能留住的牵挂，既然有了更大、更好的机会，你自然要为她争取，甚至不惜惊动夫人，借方助理的口来暗示我、提点我。”“是，我记得。”

“之后，我还说过，从见到李微木的第一面起，我就有一种似曾相遇的感觉。一开始，我觉得她可能和从前见过的哪个模特儿相像，但细想想，又不是。是我无意中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再细想，又觉得这样的经历过于遥远。后来，隐隐约约地，我有了点儿印象，自己应该是从一张照片上见过她，即便不是李微木本人，也一定是一个和她十分相似的女人。”

说罢，张副总深深地舒了口气。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想说，我可能想起那张照片的出处了，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么，李微木就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不同寻常？”疑惑之下，金知秋不禁皱了皱。“作为接替你的人，但愿她能有好运，看得出真假、辨得清虚实，全力抵御住未来的一切险恶。”……

夜色之下，新异会馆顶层的贵宾室里，方助理熄灭了手中的香烟。

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望着她，韩子燊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了颇具深意的一笑。

“您今晚的手气可真不错，若是再连上两把庄，说不定，那些陪赌的客人们就要输掉裤子了。”

听对方这样一说，方助理不由地笑出了声。

“您笑什么？”“我笑，那些同台的赌客演技实在拙劣，戏做得太过，两三个回合下来，就让我这个局中人看得一清二楚。”

面对方助理不加掩饰的“揭露真相”，此时，一身红色衣裙的韩子燊显得很是淡定。

“人生处处是舞台，别管真戏假做、还是假戏真做，只要能让人尽兴，就不失为一出好戏。”“不管什么时候，韩秘书总能口出金句，这一点，着实令人佩服。”

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方助理系好了上衣的扣子。

“用今晚赢的这些钱补上之后，我应该就不欠会馆的账了吧。”“您是会馆的贵客，图的是高兴和收益，哪儿来的什么欠不欠啊。”韩子燊随之应到。

“人情归人情，数目要算清，你我之间，还是清楚一点儿好。”方助理再说到。“您要是真想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儿地算一算，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那依韩秘书看，什么时候才是真正清算的时候呢？”“这样的时候，取决于我，但更取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