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的主任医师办公室，屋子里静静弥散着医院里特有的味道。

坐在并不舒适的椅子上，李钟原不由地望向了垂着淡蓝色布帘的窗子。

微风阵阵，透过半开的窗，将午后的温热气息从外面吹了进来。

恰恰是这样的情境、这样的感觉，致使李钟原猛然置身于过往，种种可怕而痛苦的回忆接连不断地涌上心头：

国外的急救中心，医生护士的匆忙穿梭，发出各种提示音的抢救设备，还有近在眼前、却很有可能在下一刻远隔天边、身受重伤的儿子；

血，流出的血几乎染尽了急救床上的白色布单，浓浓地散发着死神尤为钟爱的血腥气味；

直直地望着，忽然，护士拉过的一道蓝色布帘阻挡住了视线，就在惶然无措之际，身后走来了一个人……

“李总，您到得可真快啊。”

突然，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惊断了李钟原的思绪。

稳了稳神，随后，他站起身。

“陶医生，是我……我到早了。”“李总爱子情切，我们都能体会。”

说完，走到办公桌前，长相颇为文质的陶医生将一只蓝色文件夹送到了李忠原面前。

“这是景希的治疗用药进度，还有目前阶段的各项检查报告。”“怎么样？情况还乐观吗？”顾不得去翻看那些极为专业的报告书，李钟原紧张地问到。

“就现阶段来评估，可以说，景希的情况要比我预先想象的好得多。”

陶医生此言一出，顿时，一直悬着心的李钟原不禁深深地舒了口气。

这是他最盼望听到的结果，而这一刻，终于如愿以偿。

“相比从前在国外的检查报告，我个人觉得，景希的脑功能和脑活动都出现了明显的改善，测试结果显示，他对各种外界刺激的反应越来越敏感，有时候……”陶医生忽而停顿了一下。

“有时候怎么样？”认真听着，李钟原迫不及待地问到。“当然，我所说的有时候，指的是发生频率并不高的有时候，我们发现，曾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景希的大脑活动已接近于正常人，甚至就是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您的意思是说……”“如果严谨一点儿，我可以表述为，很像一个正常人。”陶医生答到。

“很像，很像。”

不太自然地一笑，李钟原口中默默到。

“很像，就是一种向好的迹象，至少，它让我们在黑暗中寻找到了一丝丝光亮，哪怕这个光亮转瞬即逝，只要我们用最正确、最适宜的方法坚持下去，或许，以后就能看到更多、更久的光亮。”

“我明白您的意思，在您看来，景希是有可能治愈的，或许，他可以努力达到最高的目标，渐渐摆脱所谓的“自闭”，在不远的将来，变回成一个完全康复的正常人。”

不远的将来，事实上，这五个字并非陶医生的客观表达，而是李钟原主观的美好期望。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许愿，但更是一种自我鼓励和自我安慰。

他需要信念支撑着自己走下去，更需要别人能坚定他的信念，推着他一步步坚持地走下去。

“作为医生，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推进治疗计划，也请您时常与景希交流，鼓励他，让他积极地配合我们。”“除非实在抽不开身，我……我几乎是每天都去陪他，可他……他好像不太习惯和我交流，父子俩每每在一起，一晚上也不过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任凭我怎么找话题，他就是不应。”

这一句，李钟原的一字字间尽是黯然与神伤，作为父亲，他真的无奈，无奈到不知所措、无计可施。

“平日里，他还是那么淡漠吗？”微微皱了皱眉，陶医生问到。“大部分时间是，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只有在见到私家厨师时，景希才会多说几句。”

“这么说，相比身边人，景希更愿意和那位私厨有言语上的沟通？”“许是两人年龄上相差不多的缘故吧，听护理师讲，景希吃饭时，喜欢他陪在一旁，其间，彼此总会有些交流，你一句、我一句，是那种很安静、很舒适的交流。”

听到这里，陶医生刚要开口，李钟原紧接着说到：“对了，景希今天一早吐得很厉害，问过护理师，她们都说没让景希吃什么不合胃的东西，昨晚也没发生过什么不舒服，我担心，会不会是用药治疗之后的不良反应，需不需要格外留意一下。”

“不明原因的呕吐的确可以纳入不良反应的考虑范畴，但这需要一定时间的观察，仅仅凭一次的表现，还不足以确定是用药导致的。”

“会是什么原因呢？”李钟原跟着说到。“偶尔的不适，李总不必过虑，我理解您的心情，同时，也希望您能平和心态，相信和支持我们的治疗计划。”

“支持，我一定支持，陶医生，景希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们父子俩的希望，就全都交托在您的身上了。”……

垂帘半遮的落地窗前，坐在轮椅上，李景希渐渐睡着了。

半关房门，护理师刘蒙悄悄地退出了康复室。

“少爷睡着了？”轻步上前，阿姨低声问到。

比划出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而后，刘蒙和阿姨来到了对面的餐厅。

望着餐桌上丝毫未曾动过的饭菜，这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少爷不肯吃中饭，他爸知道了，肯定又要不高兴了。”“等一会儿少爷醒了，再给他煮碗青菜瘦肉粥吧。”刘蒙应到。

“我瞧着，少爷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一直就没撒手。”阿姨再说到。“是一支笔，一支很不错的签字笔，上面还刻着字。”

“少爷这个样子……连说话都不利索，还……还能写字吗？”“这样的话，你可千万别再说了，要是让他父亲听到，非得把你赶走不可。”

听到刘蒙的“警告”，阿姨连忙捂住了嘴。

“那支笔是少爷的妹妹之前送的，也不知怎的，上午找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手里握着，说什么都不肯再放下了。”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个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她应该只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了。”阿姨跟着说到。

“咱们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余的，无论什么，跟你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未落，突然间，“咚”的一声，康复室内传出了一个声响。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刘蒙脱口到：“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