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再次相见，比起先前的“不得不”相认，李微木已然少了几分抵触。

此刻，在她眼中，这个被冠以父亲之名的成功男人似乎有些清瘦，眼角眉梢间隐隐透着心有所念的疲惫。

静夜之下，不大的客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这是李微木刻意所为，将原本围于方桌的四张椅子撤去两张，只留下两个相隔有距的位置。

“微木！”“董事长！”

面对女儿的回应，这一刻，李钟原的心暗暗一沉。

紧跟着，他微微一笑，勉强却又无可选择。

“你……你还好吗？”“我很好，谢谢你来看我！”

说完，李微木倒上一杯清茶，不远不近地放在了李钟原面前。

而正是这个动作，恰使李钟原留意到她戴在手腕上的那串沉香木珠。

恍然间，过往之事闪现他的心头：

“快到你生日了，告诉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我还没想好呢！”

“金饰太俗气了，不如，我送你一条珍珠项链吧！”“不用这么破费，你了解的，我对那些金银珠翠一向不太在意！”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容我仔细想想！”“你这么忙，就不要在这些小事上费心思了，再者说，我的生日礼物，已经有人准备好了！”

“是吗？谁啊？”“先不告诉你！保密！”

“保密？这人要送你什么呀？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不是珍宝，而是一串沉香木珠！”

“沉香木珠？”“过几天，等你真的见了，就知道它的与众不同了！”……

思绪骤然停断，李钟原猛地回过神。

随之，握住温热的茶杯，他轻轻舒了口气。

“你手上的珠串……”“这是……这是佩珊送给我的见面礼！”

这一句答，李微木是做了犹豫的。

她原本想说“佩姨”，但在出口的一刻还是换成了“佩珊”。

“你喜欢沉香手串？”李钟原跟着问到。“从前，妈妈就有一串，不过，远不及现在这个好！”

“你是不是很懂这些？”“谈不上懂，只能说是比普通人更留心、更在意！”李微木答到。

“你知道吗？你的妈妈，你的亲生母亲，她也很喜欢沉香手串，她曾说过，比起那些金银珠翠……”

正当李钟原情不自禁地诉说时，突然，就在与李微木眼神相交的一刻，他一下顿住了。

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失掉了一个父亲应有的内敛与稳重，没能将自己的情绪掌控在最适宜的尺度。

“你怎么不说了？我想听你说，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这时，李微木开口道。

“对不起！我……”“想必，你的夫人已经跟你说了，我一直想要知道关于自己亲生母亲的事，可这一切，我身边所有可能知情的人都是讳莫如深！没有人给我真真实实、完完整整地讲过，我知道的太少了，少到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过那样一个母亲！”

“你有！你当然有！”李钟原紧接着说到。

“那请你讲给我听！从头至尾，从她和你相遇，到她生下我、然后离开这个世界，一件件的，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微木！我……我现在……”“你有什么需要隐瞒吗？”李微木试探着问到。

“我不是要向你隐瞒什么，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时，李钟原神情凝重，桌案之下，一双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

“好！我先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的亲生母亲，她的名字叫什么？”“这个，你知道！”

“我知道？”疑而不解，李微木不禁皱了皱眉。

“她的名字是芝心！灵芝的芝，心灵的心！”

李钟原此言一出，顿时，李微木的心惊而一颤。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为新系列所取的名字，竟是你亲生母亲的闺名！”

无以回应，一时间，李微木清空的脑中接连闪过与新系列有关的一切：

“我身上的这件衬衫裙并非出自新系列，它是我自己的一件衣服，一年前，我的母亲亲手为我裁制的！”

“相比于新系列的样衣，这条裙子上的配饰图案不是一枝伸展的花蔓，而更像是一簇灵芝花，它同样被赋予了向上延伸的姿态与性情，静静彰显着生机与灵动！”

“我试穿过那件深灰色的样衣，自然地放下手臂，裙边点缀的花蔓恰好朝向指尖的方向，仿佛就要蜿蜒至掌心！而这一件，灵芝花是同样的方向，只不过，它更为接近掌心，宛如生长蔓延，触手可及！“

“很快，卫视台就会播出一部新片，名字叫《千年灵语》，而剧中的女主人公就是灵芝的化身！”

“考虑许久之后，我已然为新系列取好了名字！“

“芝心！灵芝的芝，心灵的心！“……

洗过热水澡，躺在久违而熟悉的大床上，李钟原深深地舒了口气。

片刻之后，佩珊将一杯温水和一只白色的小药瓶送到了床边。

“这是你从国外带回的降压药，吃了再睡吧！”“不急！先放那儿！”

“现在不吃，等再过一会儿，你就该忘了！”“不会的！只要有你陪在身边，就算我忘了，你也一定会为我记着！”

说着，坐起身，李钟原将佩珊拥在了怀里。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设身处地的，尽心为我周全！”“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间还用说这样的话吗？”佩珊轻声应到。

“微木是我的女儿，可作为父亲，我亏欠的、缺失的太多了！反倒是你，那样用心细致，尽力地对她好，让我感动，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更紧地抱住佩珊，李钟原的一字字发自心底。

“我猜，为了那只上好的沉香手串，你一定用了不少工夫、费了不少心血吧！”

听到这一句，不由自主地，佩珊的手忽而一抖。

许是有所察觉，而后，李钟原慢慢松开了手臂。

相近而视，在卧室灯光的映衬下，佩珊已然卸过妆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要送微木一串沉香木珠的？”“我也是选来选去，最后才决定的！”佩珊说到。

“不！不是！”李钟原摇了摇头。“什……什么不是啊？”

“你没有说实话，你有事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