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崖崖壁处的洞穴，宽广深邃，光照从最初的洞口绵延向里，缓缓延伸。

倒是一处避风的好港湾。

夜千羽双脚刚刚落地，便抬手将白子平往外推：“我不要紧，你快去追那草药。”

眼前的男人垂眸看着她，抬手撩起她的碎发，自怀中拿出柳正真做的药，倒了一小颗：“吃药。”

原来他知道。

夜千羽眉头紧皱，瞧着那枚黑乎乎的药丸，捏住鼻尖，塞进了口中。

转瞬，那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自口中席卷而来，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愁眉苦脸的当下，眼前的白子平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他起身，刚要离开的一瞬，夜千羽下意识的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脚。

白子平诧异的回过头，那一瞬，从夜千羽的眼眸中，读出了担忧、惧怕、以及不知所措的复杂情愫。

她恍然松手，故作轻松的笑起：“注意安全。”

他立在那，回望着她那张笑脸，抬手拍了下她的头顶，算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忽而又停下脚，回头看着她，“等着我，我一定会带着药草回来。”

那之后，他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快步走回，裹在夜千羽的身上，向着她面色不佳的面庞上轻轻一吻，转身冲进了风雪中。

夜千羽抱着双腿，靠着岩壁坐在那里，听着呼啸的嗡嗡声，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噼噼啪啪的篝火声吵醒的。

再睁眼，天色向晚，白子平不知去了多久。

眼前一簇篝火燃的正旺，火光暖在夜千羽的身上，让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获得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力量。

她疑惑的抬眼，篝火的对面，那一袭白衣白发的身影，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顿时无比清醒。

不知何时，那白衣白发的少女坐在她的对面，背靠着崖壁，笑的眼如弯弯的新月。

夜千羽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凉，直冒冷汗。

这个白衣白发的少女，与自己竟然长了一张相同的面庞。

“你……”她迟疑许久，还是颤颤巍巍的问出了声。

却见那少女吭哧一笑，抬手支着自己的下颚，有些俏皮的注视着她的脸。

“真不得了。”她笑起，“看到他喂你焦急，为你思虑，为你寝食难安，我便猜想，这一次，终是可以抵达那正确的彼岸了。”

夜千羽一滞。

她有些诧异，脱口而出：“你是……夜家老祖？”

“真见外。”眼前的夜家老祖颇为感慨，“你得喊我老祖宗才对。”

却见夜千羽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身上大量了好几遍。

自己的老祖宗，竟然白衣白发，如少女一般凭空出现在这里，若不是那一张近乎一样的面庞，她简直不敢相信。

“辛苦你们走到这里了。”她笑起，如顽皮的孩子，抬手点在自己的额角上，做了一个起飞的动作。

夜千羽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积攒压抑了许久的负面能量，终于在此时此刻，当着这个罪魁祸首的面倾斜而出。

“是很辛苦，老祖宗写的这本‘断子绝孙册’，威力实在太大。”

听着她话里有话的调侃，夜家老祖笑意更是深了许多。

“我也是逼不得已，迫于无奈。”她瞧着夜千羽的眼，“千羽，让你在天下的延续和夜家的绵延上做一个二选一的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天下的延续，与夜家的绵延。

她垂眸，看着面前跳动的火花。

选择天下，夜家便会不复存在，选择夜家，天下便会化作虚无。

这根本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这从一开始，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题。”她抬手，原本虚无的手掌心，眨眼便现出一根长长的木棍。

挑着那一簇闪烁的火光，夜家老祖脸上的神色暗淡了不少。

“我和白家一样，都没得选择。”

她笑起：“龙生九子，其姓为白。九子命运，殊途同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本书的故事么？我现在都能告诉你。”

风雪依旧，洞外是别样的天。

白子平顶着寒风前行，追着那只洁白的雪狐，几乎是手脚并用，才攀上通往那天言草的峭壁上。

四周时不时听得到沈越派来的寻草之人的脚步声，哀叹声，以及失足落下山崖的呼嚎声。

但他不为所动，一往无前。

从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他白子平可以死在这本天书里，但她夜千羽不行。

白家欠了夜家太多太多了。这么长久的岁月里，借用着夜家的力量，白家才得以将这三件神物自上古时代流传至今。

琉璃盏，蝴蝶剪，青丝结。

乍看之下毫无牵扯，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但其中弯弯绕绕，只有白家与夜家知道。

这三件神器组合在一起，便是自上古时期，将和平安宁播给天下的那本结缘册。

册子里的力量，可以净化所有的负面黑暗，可以将人心底最初的那一抹光，再一次带给天下。

夜千羽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夜家老祖。

看着她再一次问起：“如果是你，你是选择牺牲夜家，牺牲自己的后人们，来拯救这个世界，还是选择……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世界，行将就木，接受天道的审判？”

两人之间是欲言又止，却默契相当的安静了一炷香的功夫。

夜千羽吭哧一下笑起来，略带抱怨的将脸放在臂弯里，垂眸说到：“我会怎么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她当然知道。

她是夜家本家的后人，是与夜家老祖最接近的存在。

她的血液里，流淌着她从上古时代就刻在骨髓里的使命与责任，流淌至今。

“那白子平呢？”夜千羽微微抬眼，注视着夜家老祖的双眼。

却见她吭哧一笑，摇了摇头：“他背负了太多，也花了太长的时间来做准备了。”

夜千羽刚想细问，只听她话锋一转：“但神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存在。”

夜家老祖笑起：“被这本书吞噬的灵魂，在三样神器重新现世的那一刻，都会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的机会？”

“对，选择是继续留在这书里的世界，亦或者是……在现世中，获得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