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了解白雾盟。”她抬眼，看着夜千羽，“白雾盟内部早就已经分裂了，当下手握实权的人，可是你们大西的太子呢。”

她咯咯一笑：“不过太子也没想到，盟主竟然真的敢把你送来。”

“毕竟萧闵文的底线，就是你这个夜家大小姐。”温思言抬手，指着夜千羽身上的黑色的衣衫，“当我看到她们把你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两边撕破了脸，要来一场大内斗呢。”

“一个分堂的堂主吃了盟主的权利，架空了盟主，盟主却还不自知。这样的权谋斗争才叫精彩。”

夜千羽在摇摇摆摆的马车里，裹着厚厚的棉被，沉思许久，温思言看不透她是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夜千羽才抬头问：“温姑娘，白雾盟的头领……”她话音一滞，垂眸，“算了。”

温思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将手上的圆月弯刀收回去，许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她埋下头，把头蒙在被子里，一下一下笑出了声。

这个白雾盟的盟主到底是谁，她已经从那么多的线索里有了正确的答案。

难怪她人在夜家，毫发无损。难怪她人在夜家，米糕这种食物随处可见。

难怪她人在夜家，就连何依然也要问她身旁是否有个名医，是否暗中在协助她。

不得了。

夜千羽难受的厉害，整颗心像被人捏在手里，喘不上气来。

她怀疑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唯独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危难时刻，总会伸出援手的钱云柔。

夜千羽不明白啊！不明白一直以来都想方设法帮助她的钱云柔，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她作为替身，狸猫换了太子，送上了前往云国的路。

她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痛彻心扉，看谁都不像是好人。

这段时间她接二连三的受了太多的刺激，一股脑蹦出来了太多难以接受的真相。

她自嘲一般的笑起来，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傻瓜。什么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什么在天书里活的自由畅快。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视过高导致的结果，明明各种迹象早就已经有所体现。

是她自己不去深究，是她自己不去察觉，而今至此，也是咎由自取。

原本，因为蝴蝶剪的线索在温思言的身上，按理说，正常的流程里，夜千羽早晚也会来到云国。

但，这一切她却丝毫未曾察觉，半分都没有先行预料到，还乱了心神，让自己落尽了如今这孤立无援的境地。

“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我自己特别笨。”她促眉看着身前的温思言，“如今一切境遇，都是我自己自找的。”

“我有很多很多次机会，可以察觉到这些事情的不同寻常。”她倾笑，“有很多很多，令人诧异的细枝末节，早就可以被发现。”

“而我却一遍又一遍的与他们擦肩而过，一遍又一遍的选择轻易的相信。”

“就算事到如今，已经两个月了，我却依然还在自暴自弃，提不起半点斗志和精神。”

夜千羽说着，憋了太久的眼泪，沿着面颊缓缓滑了下来：“我好犹豫，好害怕，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还行不行？我好想回家，你说我还能回家吗？”

“他们明明都在帮我，我却放不下，我却心里一个大疙瘩，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被利用，被蒙在鼓里，被算计在棋盘上。”

“我好矫情啊……好矫情……”

原来一个人的崩溃，真的只需要一瞬间而已。温思言极为诧异，歪着脑袋看着她哭到扭曲的脸。

这么长时间，她未曾剪刀眼前这个女孩，如现在这样情绪失控的模样。

不仅仅是她，就连夜千羽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被萧闵文笑着威胁的时候，不害怕，不迷茫。她欠了萧目厓，四千万两白银的时候，不害怕，不迷茫。她被温思言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也不害怕，也不曾迷茫。

但此时此刻她怕了，迷茫了，怕不能回家，怕会真的困在这里。

她看不清前路，她不敢想曾经那些事情，她害怕的不得了，却不敢再去相信谁，不敢再去像谁伸出求助的手。

“我身旁都是豺狼虎豹，我却天真的想要去保护他们，想要去相信他们。”她凄凉的笑起，“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千羽。”温思言垂眸，将那把弯刀放下。

但夜千羽没有停下来：“我还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他绑架我的全家，逼着我为他做事，还骗我，隐瞒身份混在我身旁。”

“可我就信了。”夜千羽一边流泪一边笑出来，“我居然就信了。”

“夜千羽……”温思言蹙眉。

“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我自己，痛恨过这个小看权力，小看了这盘棋的自己。”

“夜！千！羽！”她一声大吼，将哭哭啼啼的夜千羽怔在当场。

温思言眸光如刀，决绝的戳着她的眼眸：“夜千羽，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眼前的人一愣。

“你说了这么多，然后呢？你打算就此活在过去活在曾经了？”温思言一把扯过她的领口，迎着她那震惊的神情，“你给我适可而止！”

她一字一顿，抬手，食指戳着夜千羽的胸口：“被骗了！就擦亮你的眼！小看了！就全力以赴！迷茫了！就去找路！害怕了！就想想你背后守护着什么！”

“你抱怨着！你逃避着！你坐在这里像是一团烂泥一般！这些事情就会迎刃而解了么！”

“你为什么就不能，挺起你的腰杆，靠你自己，为你自己不后悔，而精彩的活一次？！”

温思言一把推开了那个已经被她震得没了哭声的女人，看看她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扔给了她一面镜子。

“你想活成什么样，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他们怎么来对待你。”

她一声冷哼：“连为了自己去活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你若是觉得委屈，就去把那些应该由你背负的东西，认认真真的扛在你的肩头上！而不是坐在这里，自暴自弃的混日子！”

马车里，极静。

许久，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回应。

“谢谢你，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