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老太君睨着聚在这里的一众人，只觉得头疼。

正巧，钱氏匆匆赶到，一踏进院子瞅也不瞅这一大堆人，单单冲着夜老太君行了个礼，而后径直走向了夜千羽。

那被柳氏抓的像是鸡窝一样的头发，还有哭红了的双眼，把她的心一下揪了起来，赶忙走过去掏出手帕，抬起手轻轻给夜千羽擦起了泪。

只是蹲下的一瞬，夜千羽脸上一股洋葱味，让她握着娟帕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些许。

就……有点猝不及防。

站在这院子里的夜老太君，始终沉默不语，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般。

王氏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就见她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一切，完全猜不透想法。

少顷，依然没有半分动静。

王氏抿了抿嘴，一边稍显安慰的轻轻拍着柳氏后背，一边准备以钱氏为突破口，打开了话匣。

“钱姐姐，不是妹妹僭越，大小姐这次着实过分了。”

“平日里在府院中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念在她年纪尚小，咱们也都让着她，由着她的性子来，也都算了。”

“可现在你看看她，她竟然给婉林下毒！”

说完，看了一眼夜老太君，可她还是无动于衷，王氏心中一下就没了底。

无动于衷的不仅仅是夜老太君，还有钱氏。

她仿若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专注的给夜千羽擦着脸上的泪痕。

那洋葱汁夜千羽属实是用的太多，擦了半天现在也仅仅只能微微睁开些许。

钱氏攥着她的手，一边得做出怜惜心疼的模样，一边还得死命憋着笑。

当夜千羽感受到钱氏的手时，便知道她们这一轮钓鱼执法后续的事情，钱氏已经安排妥当了！

剩下的，便是春晓登场了！

果然之后不多时，全管家匆匆而来，身后两个人抬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奴婢，一把撂到了地上：“老太君，人抓到了。”

那被五花大绑押到了众人的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春晓。

“全管家，有劳了。”夜老太君终于开了口。

她目光落在春晓的脸上，拄着鹰头杖，一步一步走到春晓的面前，将她口中塞着的白布扯了出来：

“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又是听谁的吩咐，为什么要这么干。”

那双眸盯着春晓的眼，面无表情。

春晓神色惊恐至极。

虽然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如同夜千羽昨夜讲给她的一样。

银耳汤先是凌晨，从夏萱院的陈嬷嬷手里递给她，让她今日一早将这汤送去秋怀阁。

钱夫人把那碗汤里的内容替换了，连夜又新煮了一碗，只放了些夜婉林吃了会过敏的物什，还为了避免被看出来，生生将那过敏的食材过滤，只留了汤。

她拿着这一碗新的银耳汤，按照陈嬷嬷的吩咐，天一亮便送去了秋怀阁，一如陈嬷嬷叮嘱的那般，将这银耳汤交给了夜婉林，看着她喝了下去。

当她将这一切完成，便从回来的路上经过素年院的偏房，在窗口下咳嗽三声，而后直接去找全管家，等着东窗事发，做成五花大绑的模样，扔在这里。

即便一切都按部就班，可春晓的惊恐是真的！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夜老太君的目光像现在这样可怕，被她看的好似置身于寒霜凛风，从头凉到了脚。

“奴，奴婢乃是春芳阁的三等丫鬟春晓，今早，奉，奉嫡大小姐的命令，将大小姐亲手熬煮的银耳汤，送去给二小姐食用……大，大小姐说，说一定要让奴婢，看着二小姐喝下去……”

说完，她连连磕头求饶：“老太君饶命！奴婢都是奉命行事！不是奴婢要害二小姐的！”

王氏啧啧咂嘴，趁热打铁；“哎呀，千羽啊，你柳姨娘同你无冤无仇，就算夜婉林闹热了些，你也不至于下这种狠手针对你妹妹啊！”

夜老太君淡淡“哼”了一声，这夜府还真是三十年一轮回，曲折离奇的事情自打今年定了东宫太子，就开始就变得多了起来，一次比一次热闹，一次比一次狠毒。

百年夜府的这六个院子，还真是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做众生相。

有的住着最狠毒的人，有的住着最天真的人，还有的深藏不漏，坐山观虎斗，一个又一个轮番上阵，比看戏都精彩。

“老身问你，这银耳汤，你何时拿到的。”

“卯时刚过。”春晓颤颤巍巍，跪在地上。

“在何处拿到的。”

“就……就是院前的树下，小姐亲手递给我的。”

“还有何人看到过你送银耳粥过去？”

“没有人看到，大小姐吩咐了，要避人耳目，决不可被人发现……”

夜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树下的夜千羽，原本紧绷的神色，此时舒缓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嗯……编起谎话来一套又一套的，你当真是这春芳阁的丫头？”

话音未落，王氏，夜婉真，以及柳氏，全都一脸错愕。

而钱氏与夜千羽的脸上，唯一的变化也就是夜千羽终于以擦红了眼眶的代价，换来能睁开了双眼，而钱氏以看似低头啜泣的模样，掩盖她忍不住笑的双肩直颤。

母慈女孝，一片祥和。

倒是夜老太君先冲着夜千羽开了口：“看看，我今早是怎么同你讲的，我说你有心，可这收的人，不一定感念你。”

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夜老太君，七七八八的碎片穿在一起，不免对夜千羽的评价又抬了几分，“我可怜的孙女啊，委屈你了。”

话虽如此，眼眸中却已然是洞悉一切的狡黠，这孩子，不愧是钱氏的女儿。

一碗汤，若是被人利用，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但若是一大锅汤，一人一份，就真能让王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出，应当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精彩。

眼下，王氏懵了，一盘好棋明明天衣无缝，可老太君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柳氏更是难以置信：“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该不会就打算这么不了了之？她夜殊是您的孙女，婉林就不是您的孙女了？”

“她夜殊今日敢对婉林下手，也许明日就敢对婉真和王妹妹下手！后个就敢对相爷敢对您……”

“放肆！”夜老太君一声大喝，“我在夜家多少年？你们在夜家多少年？一个个的才吃了几碗饭，就站在那一副看透全局的模样了？”

夜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看都不想再多看柳氏一眼，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麻烦！一天到晚的不动脑子先动手，不让动手就先动口，骂一个算一个。

带出来的女儿也是个泼妇模样，比先前的夜千羽还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