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听后扼腕不已，道：“王顺怎如此大意？买煤球时，难道没人告诉他，这煤球有危害，在屋内燃烧会致命吗？再不济，关于煤球的那首《童谣》总该听过吧？”

薛婆婆老泪纵横，伤心到已不知该如何回话。

楚颜面色凝重，也不知该同情这一家四口无辜送命，还是该庆幸薛婆婆侥幸捡回一条命。

她沉吟半晌，琢磨着该如何将煤球的危害，做到人尽皆知。

“先将婆婆的家人厚葬，费用由县衙出。天气炎热，尸体总放在县衙也不是办法。”

楚颜对李辰这么一说，李辰便也点了头，转身和薛婆婆商谈下葬之事。

薛婆婆自是无异议，只哭哭啼啼喊着一家人死得冤枉，又频频磕头求县令替她做主。

李辰一时也是头疼不已，这事该如何做主？

薛婆婆虽来县衙击鼓鸣冤，可她也不知该状告何人。王家父子四人纵然死的冤枉，可若非王顺自己关了窗，何至于葬送一家四口的性命？

“派人去村子里打听打听，王顺是从何处买的煤球？何处买的陶炉？”

楚颜对李辰低声说道：“相关涉案人员，令他们三日后，去县衙过堂。”

李辰为难道：“若是牵扯咱们李家村……”

“那就让三爷一人来即可。还有，公开审案当天，凡安宁县辖下，各村的村长必须到场。”

“好。”李辰二话不说，当即一口应允。

原以为此案会牵扯谋杀之类的隐情，却不过是一桩煤气中毒引发的命案。

楚颜当即和李辰回了县衙。

李辰边安排下葬一事，边派人去通知各村村长。

这边刚忙完，县衙上至师爷，下至狱卒，齐齐汇聚正堂，等着拜见新任县令。

李辰身穿正九品官府，被仵作宋严请了来。

师爷还是范通身边那位孙师爷，也算是旧相识。

当初范通被贬职，押入大牢等待秋后问斩。李辰身为新任安宁县县令，理所当然便是监刑官。

没想到这孙师爷，倒是逃过一劫。之前江尚书临时借用县衙办公时，他不敢露面，如今新县令到任，他才出面率众而来。

“拜见县令大人！”众人跪地行礼。

“诸位快快免礼，本官初入仕途，尚不熟悉县衙事务，以后还需仰仗各位同僚。”李辰说了两句场面话。

“大人客气了，小人孙文，忝为县衙师爷，愿为县令大人效犬马之劳。”

“孙师爷，原来是你。”

“是是，以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李辰正色道：“那本官就要与你说道说道。师爷这个位置，你若想继续做下去，就要谨守本分，少逢迎拍马，欺凌百姓！做好你一个师爷该做的事即可。”

“是是是，卑职以后丁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多谢大人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孙文忙跪地连连磕头。

“试用三个月，以观后效！若有不轨行为，本官也不会手下留情。”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

“起来吧！跟本官说说县衙的情况。”

“是！大人！县衙共有衙卫三十二人，狱卒六人，仵作一人……因这数月县衙无人主事，累积了许多案子尚未审理，卷宗皆在此，请大人过目。”

“这些，本官昨夜已看过，轻重缓急也标注了次序。薛婆婆的案子四日后公开审理，在此之前便先来处理这些积压的案子吧。师爷，去传唤一号卷宗上的相关人等。”

“是，大人，卑职这就派人前去通传。

李辰在正堂审案时，楚颜便在县衙里转悠，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县衙占地还挺大的，原本是三进院，后来被范通扩建为五进院。

一进大门是审案的正堂，两侧皆有耳房，平时衙卫们便住在此处。

正堂后面分左右两处院落，右院是牢房和停尸房，左院是一排厢房，县令、师爷各有两间。

县令的两间，一是书房，一是会客室。

师爷的两间，一是办公，一是库房。

仵作也有一间平日办公之用，靠近牢房处的停尸房也归仵作所管。剩下便是客房，如今住着户部那位江尚书和他的门生。

再后面，原本是范通及其家眷的住所，如今正在打扫，重新布置，打算迎接新县令的家眷入住。

楚颜看过了，也按照赵氏的喜好吩咐了一番。

范通那厮妻妾好几房，而李辰就只有赵氏和一儿一女，住这么大的院子，空出来好多间厢房，还真是有点浪费。

楚颜琢磨着，将这些房间改成学生们的宿舍，用栅栏隔开。如此，既不会影响李辰夫妇日常起居，也不至于让这些厢房闲置。

这事，李辰已经点了头，只是特别交代她也要一同住进县衙，不能总住在陶炉铺。

楚颜同意了，毕竟学堂要设在县衙后面，她若住在别处来回奔波也不太方便。

只是规划宿舍时，她和囡囡的住处，也被规划在内。囡囡要来学堂读书，她当然也不愿意和李辰夫妇同住，免得当电灯泡。

李辰留在山上那一屋子的古籍，楚颜也已让人全部搬来县衙，准备加盖一座两层楼的图书馆。

李辰得知她要开设学堂，便大力支持，要古籍给古籍，要人手给人手。

听她说要加盖图书馆，直接让孙师爷拿着县衙账册来了。

县衙账房先生一职，原本一直由孙师爷兼任，李辰却将这差事交给了楚颜。

“大人，楚姑娘虽是神童，可这账房一职，需精通术数之学，卑职担心楚姑娘看不懂这账册。”

“本官不妨告诉师爷，在京城时，她住在太子的府上。东宫王詹士，时不时还要拿着账本去向她请教。孙师爷觉得她不能胜任区区县衙账房一职吗？”

孙师爷本来还颇有微词，听了李辰这话便无言以对。何况，县衙里，县令说了算，其他人反对也无效。

九岁的女账房！

一时之间，楚颜成了县衙的头号话题人物。

楚颜正在和工匠们商议，学堂的正门开在哪个方向、推倒哪面墙。

孙师爷说了此事，她随手接过账本便将人打发了。

“朝东！对！学堂正门朝东方，寓意旭日东升！这面墙，直接推倒就行。”

“好嘞！干活儿！”

楚颜边盯着工匠们凿洞推墙，边翻看着账本，翻到结余那一页自己也乐了。

好嘛，范通贪财，吴庸坐收渔利。

这两人，一个在任时四处收刮民脂民膏，不说其他，单单是李家村那批煤球收益便相当可观。结果，还没落入范通对腰包，他就被打入了大牢。

吴知府临时代理县衙事务时，将这笔钱财，以各种明目取走，什么宴请能工巧匠，什么犒劳驻守新矿山的官兵等等之类，其实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偌大的安宁县县衙，财政竟呈赤字！连衙卫的饷银也无力支付，已拖欠了两个月。

楚颜盯着账本，苦笑不已。

“怪不得力排众议，任命我掌管县衙账房。原来是想让我收拾这烂摊子。”

“大叔可真会，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