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无……这什么字？无什么呀？”罗将军大字不认得几个，急得不行。有识字的暗卫补充：“无碍！王太医是说楚姑娘无碍。可是，为何唤不醒？”

王太医又写：太累。

暗卫刚要解说，罗将军吼了句：“这两个字我认识，太医是说楚姑娘太累了？睡着了才叫不醒？这么说，楚姑娘没有被瘟疫传染对不对？”

“太好了！楚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场众人皆欢呼。

再望去时，却见王太医已一头栽倒在罗将军怀里，打起呼噜，看来王太医明显也是疲惫至极。

“这咋……也睡着了？”

众人看着昏睡的两人，竟有些哭笑不得。

暗卫们寻了整夜，几乎翻遍整个牛溪村，谁能料到楚姑娘竟累得缩在墙角草垛上睡着了？

害得他们心急火燎，白白担了许久的心。

之前罗将军还说‘楚姑娘福大命大，是女神童，有天神庇佑’，这话原本没人信，连罗将军自己也只是那么一说，可是得知她和染了瘟疫的村民相处整夜，又亲眼看到她平安无恙，这话便由不得他们不信！

“女神童果然福大命大！有天神庇佑！”

“还真是！”

“罗将军料事如神，我等佩服！”

“行了行了，快去抬一张干净的木板过来，总不能让楚姑娘和王太医就这么睡在地上。”

“对对，我们快去。”

……

药材送到了，楚颜不见了！好不容易将人找到了，结果连同王太医也一起累得昏睡不醒。

村口的那批百姓，还等着药救命。

可是，谁忍心这个时候去唤／醒／那两位，忙碌了整夜喊得嗓子都说不出话的英雄？

罗将军和马副将原本互相看不顺眼，在这件事上却达成了一致意见：让他们先睡会！

暗卫们问：睡多久？我们还等着，将楚姑娘带回去，向太子复命呢！

马副将嗤笑：“楚姑娘要是肯走，还会等到此时？”

罗将军也皱眉，楚姑娘不肯走这事也是一大难题，该想个什么理由将人哄骗走呢？

暗卫来问：“这都睡了半个时辰，能叫醒吗？”

“才半个时辰！急什么？”马副将想揍人。

暗卫又来催促：“已过了一个时辰……”

罗将军就一个字：“滚！”

“楚姑娘还没醒吗？”村口负责看管村民的侍卫，也来催，当场被罗将军拖到远处一顿暴打。

“瞎嚷嚷什么？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们难道不清楚楚姑娘在外奔波十多日，有多劳累辛苦吗？她昨日彻夜未眠，为了救村民，睡一会咋了？你还敢来催？”

那侍卫打不过，委委屈屈道：“罗将军以为我想来催吗？是村口那些得了天花的流民，有几个严重的眼看着快不行了！楚姑娘可以多睡会，好歹把王太医先叫醒配药啊！”

王太医？

那还是先把人叫醒，抓紧时间配药，毕竟人命关天。罗将军忙转身去唤王太医。

大牛——

人还没走到跟前，忽见被噩梦惊醒的楚颜猛地一惊而起。她迷茫了片刻，急忙翻身下地。

“楚姑娘这是做噩梦了？放心，大牛没事，我已将他性命护送到军营。楚姑娘？”罗将军疑惑望来。

楚颜几次张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坏了，无法言语。转身一见太医也累得昏睡不醒，顾不得太医睡没睡够，忙上前将人摇醒。

“啊啊……”

“唔……唔……”

这两人用别人完全看不懂的哑语，比手画脚沟通起来，看得罗将军满头雾水。两人急急忙忙去村口，见了一车车的药材，终于相视而笑。

王太医照方抓药，楚颜便在旁帮忙。

其他人只能干瞪眼傻站着，完全听不懂这两人的哑语，表达什么意思，只能依样画葫芦，将抓好的药材拿去煎。村口支起一个个小火架，全用来煎药。

村里三百多人要喝的汤药，这工作量可不轻！

况且，这只是牛溪村内流民及百姓的人数，尚且不算周知府所带的官兵，也不算马副将的三支小分队，更不算随同楚颜出行的百来号东、宫所属侍卫宾客们。

总数算来，竟有六百多人！

感／染／的病患要先喝药救命，未感／染／的人也要喝药来确认是否被感／染／或预防……

不说人数高达六百多，只这每日每人需服用两剂药，那一车车药材看着挺多，又能维持几日？

为了节省药材，未发现感／染／症状者暂时只能停药，全凭自身的抵抗力撑着。

药材优先供给那些，急需救治的天花患者，每个人的病症又不尽相同，配药自也不同。

王太医已经说不出来，全靠写。

楚颜也说不出话来，全靠以身示范。多亏她在李家村住过半年，整日在山里溜达，根据医书辨认了不少药材，才能看懂王太医的配药。

她怎么抓药，罗将军和马副将等一群人就跟着学，抓好了就送去给负责煎药的人。

无形中分工明确，配合越发默契。

如今大家已拧成一股绳，一条心，众志成城，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反正此地已被太子划为禁地，别人进不来，他们这里所有人也都出不去。

能救一人是一人！

这是当初楚颜和王太医刚进村时的想法，而今，有了药材，又有了行之有效的预防措施，所有人仿佛看见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哪怕药材短缺，数日后也成了新的难题。

牛溪村所有人也都不再像之前畏惧瘟疫，不再慌乱害怕，皆有条不紊地配合检查，服药，再检查，再服药……

短短半个月！

牛溪村经历了这场瘟疫，所有人经历了这场生与死的考验！

村尾那边发现症状者，被及时送去村口医治。

村口这边日以继夜抓药和熬药，再让患者服下，煎熬般地等待结果，或好转，或死亡。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爹，爹，别丢下我……

在瘟疫面前，生命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顽强！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悲痛欲绝。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被感／染／，即便药材短缺，也无一人隐瞒病情，无不争先恐后配合每日检查，每日服药，随着尸体被焚烧的越来越多，痊／愈的人也成倍／增长。

据事后统计——

自烧村那日开始，死亡人数四十七，被感／染／人数四百二十九，治愈人数三百六十二，未感／染／人数两百一十三，剩下数十人未治愈正观察中……此类症状较轻，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村民们得知是马副将下令放火烧村，皆敢怒不敢言！

又得知，是这个小姑娘奋不顾身进了村，起了带头作用，王太医马副将等人才跟着进了村，不单救治了大部分村民的性命，更替村民们保住了家园。

村民们纷纷对楚颜和王太医再三道谢，“女神童”“活菩萨”此类词汇，被村民们日常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