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说了句：“让他们搬吧。”

“这是什么鬼主意？”赵氏抹着眼泪，斥责：“全搬走了，我家相公和族长还有命回来吗？”

李三爷似在沉思，半晌没开口。村民们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囡囡哭着喊着要找爹爹……

场面一度很混乱。

大牛悄悄扯了扯楚颜的衣角，欲言又止。

楚颜垂眸沉思起来，猛然抬头望着牛犊子般壮实的小子，笑得十分诡异。

小小女童一身布衣，双目灵动，眉眼弯弯的样子，好似山花般绚烂夺目，让人心中为之一荡。

很多年后，大牛依然记得此刻的心动，她纯净绝美的笑容，和此刻对他说的话——

“憨憨，敢不敢随我闯县衙？救你爹。”

“好！”小小少年义无反顾。

山下，安宁县衙。

大牛认得路，楚颜却是初次见到古代的衙门。门口有两名官兵把守，进不去。二人在县衙外四处转悠，终于发现了一处狗洞。

大牛先钻了进去，却迟迟不见有人跟上，只得又钻回来催促。

“咋不钻？”

“不太好吧？”

楚颜蹲在洞口，好半天踌躇不前。钻狗洞？呃……她有着二十七岁成年人的心态，委实做不出这么有失身份的事情。

“憨憨，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进去吧。这个，这个洞它……好吧，我不太好意思钻。”

大牛一愣，初时并不理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钻狗洞不是山里孩子常干的事吗？后来想到，她毕竟是个姑娘，也就没说什么。

两人再度折回县衙大门口。

楚颜沉吟片刻，忽然计上心头，一把拉住大牛便大摇大摆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有人阻拦。

大牛看见官兵腰间的刀，想起山里村民被杀那一幕，心里有点慌。

“我找人。不，”楚颜将大牛一推，改口又道：“是他！找他爹。”

“去去去。”守门的官兵不耐烦地驱赶：“找爹回家找去。”

楚颜忙道：“他爹姓李，是李家村的秀才。三日前，来县衙送新矿，县令大人今儿就带人上了山。”

那守门官兵点点头，显然知晓此事，却问：“原来你们是找那穷秀才，他在牢里关着呢！没有县令大人的手令，他可出不来。”

大牛一听他爹在地牢，心更慌了。

“可是，县令大人让秀才大叔回山，说是要问问新矿的事。”楚颜一本正经信口胡诌：“下山前，大人也没给我们什么手令啥的呀。大牛！要不，我们再跑一趟回山上找县令大人？”

飙演技的时刻，到了！

“不行不行，大人说了这事十万火急！大牛，带不回你爹，大人一怒之下会打你板子的，搞不好还会砍你的头。”

她装腔作势，又道：“我跟你说，回山后你就一五一十禀告县令大人，是有人拦着不让我们进门，可不是我们偷懒没来县衙。县令大人要打要杀也不会找你，记住了吗？”

大牛没太懂，但楚颜问他话，他就老老实实点了头说：“记下了。”

楚颜拉着人转身就走。

门口的官兵一听这话心里暗自嘀咕：这还得了，万一真耽误了找新矿的大事，大人怪罪起来，岂不是他的责任？守门官兵急忙将人拦下。

“慢着慢着，我说你们俩小娃娃，可不能乱说。这样吧，我亲自押着穷……哦不，李秀才，随你们一同上山，若确有此事便罢，若你们敢欺骗我……噌！”

刀已出鞘。

楚颜忙保证：“是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去山上去问县令大人？”

“跟我来吧。”守门官兵对另一人交待了两句，便带着二人进了县衙。

古代的地牢，阴暗，潮湿，到处是刺鼻的臭味。

每间牢房角落里放着一个木质的马桶，牢房的窗户极小，空气不流畅，吃喝拉撒全在这间牢房里，那味道臭气熏天。

大牛倒没觉得怎样。

有轻微洁癖的楚颜，简直难以忍受！她捏着鼻子，跟在那官兵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关押李秀才三人的那间牢房。

“把牢门打开。”那官兵吩咐了一句，便有牢头上前开锁，“李秀才，出来跟我走，县令大人要见你。”

秀才李辰走出牢房，刚要开口，却见楚颜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没吭声。

“那个，”楚颜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慢吞吞开了口，“族长爷爷，您和秀才大叔一起来县衙献新矿，这是造福万民的大功一件啊！怎么把您也关起来了？”

“县令大人还等着和族长爷爷商议，向朝廷请功呢！”

那官兵一听，忙问：“大人真要向朝廷请功？大人不是带人上山……”

“是啊是啊！”楚颜继续忽悠，“我们下山前，县令大人和师爷正在说此事，就等族长爷爷了。我们李家村，大事小事可都是族长爷爷点头才算数的。”

李秀才扭过头，偷偷捂嘴乐了。

大牛左看看又看看，红着脸不敢戳穿她的谎言。

结果是，某守门官兵被忽悠着把三个人都给放了，自己带了几名手下，押着三人一起上山。

半路上，楚颜扶着族长走在前面，窃窃私语。

李秀才牵着大牛，连同铁柱，故意放慢脚步，有意无意挡着后面数名官兵的视线。

上了山，族长心里差不多对山上的情况有了谱，也和楚颜商议了应对之策。

“还有多远？怎么还没到？”那守门官兵见进了村却没看见县令大人，便有些不耐烦。

“官爷稍等，老夫要先去家里取样东西，再去面见县令大人。”族长找了个借口，拉着楚颜朝村中走去。

一转弯，楚颜便溜了。

族长紧赶几步走回家，关上门，这才打开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地窖入口。

“出来吧。”

但见一道白影跃出，仔细看去，竟是消失了数月的玄武国六皇子。

萧奕。

族长面色沉重，只道：“李家村有难，可否施以援手？”

“义不容辞。”此人倒答得爽快。

……

去往峡谷内，远远便见火把通明。

安宁县令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块大石头上，频频指挥属下搬运煤球。

官兵们从村里搜来了各种筐、簸箕、布袋……能装走的数量，也极其有限。那么多煤球堆积成山，黑压压一片，县令正和师爷想尽了办法，可照这个速度，估计三天三夜也搬不完。

族长、秀才等人便在此时，来到了近前。

那守门官兵急忙上前禀告，却挨了县令一通怒骂：“混账东西！本官何时说过此话？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