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呀！”囡囡不无自豪道：“大嫂说‘一经在手，天下我有’，可厉害了呢！”

“一个毛丫头，有什么厉害的？瞧把她能耐的，她咋不上天呢？那阿娘倒要问问，你爹爹是秀才，爹爹厉害还是楚丫头厉害？”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

“爹爹识字，大嫂也识字。大嫂会教囡囡背书，爹爹不会。大嫂会给囡囡讲故事，爹爹不会。大嫂会赚银子，爹爹不会……囡囡知道了，大嫂最厉害。”

“噗嗤，”赵氏忍俊不禁，一指头点在囡囡额头，笑骂：“你个小白眼狼。玩去吧！”

囡囡蹦蹦跳跳去找小伙们玩。

赵氏问李辰，“相公，这就是楚丫头说的那什么门路？”

“也是，也不是。”李辰答得是似而非。

赵氏恼了，“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莫急，且听为夫慢慢道来，自古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娘子可听过？

玄武重武轻农，国力渐衰，而我青龙的国策，则是重农轻商。商人为士、农、工、商之末，被世人轻贱。

然，古有秦国商贾吕不韦，位极人臣；宋有冯京连中三元，当上宰相。这二人无一不是商人中的翘楚。

再者，人生于世，衣、食、住、行，皆不可缺。若无人经商，何来的布庄米铺客栈船夫？若无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商路定然闭塞。

经年累月，于民不利，于国亦不利。”

李辰这番话，若是在朝堂上，定然会有半数朝臣赞同。赵氏一个妇道人家，却听得似懂非懂。

“照你这么说，楚丫头说的那什么门路，莫非就是经商？”

李辰颔首：“娘子细想，她小小年纪就能分辨灵芝的年份，读过的书过目不忘。此其一。

村里人误以为她逃走了，谁能她独自下山，料到竟是去了百草堂。此其二。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懂得如何将山中的药材变成银子。这，就是商道。此其三。

这孩子，既聪慧又有勇有谋，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这都快夸上天了，不过是个小丫头。”赵氏半信半疑：“她真有这么厉害？”

李辰但笑不语。

赵氏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就由着楚丫头去折腾？”

“娘子切莫小看她！”

李辰十分笃定道：“楚丫头腹内自有乾坤，又是个重情义之人。大牛若真能娶了她，反倒是我李家之福。”

赵氏心知自家夫君饱读诗书，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却极准。当场脸色就沉下来，十分不情不愿道：“那，岂不是日后我这个做婆婆的，事事还得听她的？这怎么可以？”

“她会赚银子。”李辰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赵氏再也没了言语。

杀、手、锏！

九月初九，重阳。

安宁县有大集市，如今赵氏手里有了点积蓄，中秋节不仅大方了一次，买了许多肉让一家人解馋，今儿还特意带着三小来赶集。

“给！每人三个铜板，想吃什么自己买。记住，集市人多别走丢了，老娘可不会去找你们。”

“谢谢阿娘。”

“阿娘真好。”

“大嫂大嫂，买糖葫芦。”囡囡拉着楚颜就跑。

赵氏立马拦下，“大牛，你带妹妹去。”

“乖，哥给你买。”大牛抱着囡囡挤入了人群。

楚颜盯着赵氏拽住自己的那只手，眼神满是疑惑。

母老虎拉住她干吗？

山上的生活简单、规律，也枯燥，难得下次山，她也好想去逛一逛。

“咳，”赵氏清了清嗓子，别别扭扭道：“这五两银子，给你，做本钱用。”

啥？五两？

楚颜一时有点懵，母老虎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本钱？

她做的是无本生意，要什么本钱？

“我不用……”楚颜拒绝。

“给你就拿着，别丢了。”赵氏语气凶了三分。

楚颜立马塞进了自己怀里，唯恐母老虎当街发威追着她打，那就太丢人了。

拿着就拿着！

楚颜眼珠一转，忽然抱着赵氏的手臂，撒起娇来，“小姐姐，要不，你陪我一起逛逛？”

“呸！又没大没小。老娘是你未来的婆婆。”赵氏啐了一口，却没甩开那笑意盈盈的女娃。

“人家就喜欢叫你小姐姐，小姐姐小姐姐，好不好嘛？”楚颜拉着赵氏的手臂摇来摇去。

赵氏拿她没辙，点了头。

这丫头逛集市不看胭脂水粉，也不买吃的玩的，专门去街巷里找什么打铁的、木作坊、杂货铺之类。一路走，一路看得赵氏云里雾里满头雾水。

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拎得动铁锤吗？

“师傅，我想打样东西，您这有笔墨吗？我给您画图样。”

“有，有，里面请。”

“就是这样的，下面是圆的，上面有个手柄，能打吗？”

“不难，没问题。”

“敢问师傅，需要多长时间？”

“两个时辰。”

“师傅，这价钱？”

“一吊钱足够了。”

“给您！那我过会再来取。”

“好嘞。”

楚颜付了钱，拉着赵氏又进了一家杂货铺。

“店家，来二十把铲子，二十个箩筐。”

“有硝石和硫磺吗？”

“罗盘，或者司南呢？”

“请问哪里可以买到牛车？”

……

赵氏见楚颜挥金如土，半日功夫就把五两银子花得精光，看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个肉痛啊！她可不舍得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到她手里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再说了，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李家又没有田产。

肉痛归肉痛，她也没拦着。

楚颜一直留意着赵氏的神色，不由打趣道：“奇了！小姐姐，我这么败家，你都不拦一下吗？”

赵氏面子上挂不住，嘴硬道：“给了你就随你花，爱买啥买啥。”

“小姐姐难道就不好奇，我买这些物件做什么用？”

“谁晓得你瞎折腾啥？总归，不会是买来摆着看的。”

“哎呀呀，小姐姐变聪明了！”

“老娘一直很聪明。”

两人你老我往斗着嘴，其乐融融，反倒没了数月前的剑拔弩张。

楚颜开怀大笑：“安啦！保证不会血本无归。”

一句话宛如吃了颗定心丸！

赵氏再看看那一牛车的物件，突然有种预感：这五两银子，大抵花得值。只不知，这丫头又故弄什么玄虚。

回山时，楚颜盯着牛车发了愁：她不会赶车呀！

赵氏不由好笑：“看样子就知道你不会赶车，真不知你买它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