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目中露出淡淡的光芒，眼前之人，正是昔日五华峰内的奇异弟子孟杰，两人曾有数面之缘。

在大比之日的斗法场上，也正是此人出声，将众位青衣弟子的质疑打散。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昔日凝气五层的孟杰，今日也已成长到凝气十二层。想必这些年，此人应是另有奇遇。

可孟杰这里，神色却是渐渐变得有些阴鸷起来。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白皓并不是他的仇人。但白皓的背后之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那一截断指之威，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正是那一截断指，将孟家一家老小，数百口人悉数杀害。而他……却因外出刚回，侥幸躲过一劫。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那一句话。

“孟家无德，我鬼道人替天行道！孟姓一族，不立天地！”

鬼道人……

正是这名大能修士，将孟家一家老小，悉数杀死，至于孟家是否真的无德，孟杰已不会去管，他只知道，自己的血海深仇，与白皓脱不了干系。

“白皓师兄，多年不见！”渐渐的，孟杰神情恢复，虽说不似之前一般云淡风轻，但也带着笑意。

“多年不见！”白皓语气平淡，抱拳回道。他从孟杰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可不过瞬间，这股杀气便消散无踪。白皓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对方没有动手，他也不会先出手！

只是……恒道宗之人，不能留！

“当日一别，时光蹉跎！如今可还安好？”孟杰笑了笑，和煦开口。他是一个有野望的人，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今日不能动手，因此，他便不动，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安好！”白皓淡淡回道。

“恩……既如此，那我等便告辞了！”孟杰点点头，就要离开。

“你可以走，他们留下！”

“为何？”

“恒道宗人，不能留！念在你曾经也是破天宗弟子，我不为难你，你好自为之！”白皓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却不容置疑。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九座如山峰一般的身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都有自己的逆鳞。哪怕是错，哪怕是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呵！不为难我？师兄可知我是谁？”孟杰瞳孔一缩，随即笑出声来，神色凄苦，却又玩味。

“何意？”白皓眼睛一眯，轻嗯一声，疑惑的看着孟杰。

“我是大唐国均州修真世家孟家世子，十年前，我外出历练三月回家，可不想，就在家门口！我亲眼目睹了我一家人被人所杀！整整三百六十七口人，半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孟杰缓缓说道，随着声音传出，他的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仿佛诉说的，是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呵呵……其实，多亏了我二嫂！若不是她那半个月大的孩儿顶了我的命，只怕今日，你我便无法在此相见了！”说到自己侄子，孟杰神色突然一变，凄厉，而又狰狞！

“你可知！做下这等滔天之祸的，是何人？”孟杰眼眶霎那血红。

他恨！

他哀！

他怜！

恨，恨鬼道人的无情杀戮！

哀，哀自己还从未见过侄儿一面！

怜，怜半月的侄儿为自己顶命，却还没有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何人？”看着此时狰狞的孟杰，白皓心中陡然一变，他隐隐觉得，此事与自己多少有些关联！

“你的黄泉指，可否再施展一次给我看看？”孟杰轻哼一声，缓缓而道。

“黄泉指……”白皓更显疑惑。

“当日，我曾亲眼所见，那碾压我全族亲人性命的！正是与你所施展的黄泉指一模一样！”孟杰低沉开口，此刻，他的两颊青筋暴露，似乎在极力忍耐！

白皓神色一变，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孟杰再次开口，这次不再是忍耐，而是怒吼。

“你说！此人是谁！”

这一吼，惊天动地！

这一吼，憾人心扉！

白皓神色陡变，整个身子更是接连倒退几步。此时，他的脑海依稀散出一幕记忆，那一幕记忆，他一直在刻意封存。

那是大唐长安城外，忽然出现的黑云，以及陡起的天火。还有，鬼道人的闪烁其词！

那一日，长安城中，遍地哀嚎！

那一日，长安城中，残垣断壁！

也许，他早该了解，什么是鬼道！

鬼道，忘情之道，无情之道！

天地之间，皆为鬼致！鬼修无情，正应了大道无情！

他想到了在无尘空间，最终秘境之地，那玉简所言。此星玄黄，盛极之时，皆是鬼道修士！

真的是无情之修么？

抬头看着天空，白皓缄默，若是！他便要做那有史以来，鬼修之中第一个有情之人！

过了许久，白皓回过神来，目中散出异彩，但神色极为沉重。眼前之事，他觉得自己作为鬼道人的弟子，有必要给出一个说法！

“既然如此！孟师弟，在下先代家师谢罪！”白皓沉声，缓缓而道。身子弯腰低头，躬身半晌。

“我知晓，全族被灭之仇，不共戴天！你始终会找我师尊报仇！”

“这是人之常情，我本无法阻拦！但，他既是我之师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阻止你，这也是人之常情！”

“情理面前，无非对错！你要报仇，找我，替师恕罪，我不拦你！但我知晓，就算你杀了我，依旧还会去找我师尊！”

白皓一字一句，缓缓而道。目中闪烁之间，已将整个过程了然于胸。

“今日，你走！带着你的这些师兄弟！”

“他日，你我相遇，不死不休！”

白皓说完，便负手而立，双目合上，一丝泪珠从他眼角滑落。泪珠流淌到嘴角，乏起一丝苦涩滋味。

这是对道的苦涩！对师尊的敬重！

人难两全，不管对错，他只能如此抉择！

正如他自己所言，这是人之常情！

孟杰这里，听完白皓的话，毫无反应，双眼依旧鲜红，犹如浸入血海！死死的盯着白皓。

白皓这里所说的，他一样理解。但就如同白皓一样，他无法抉择！只因立场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