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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佳园一期1101,屋内气氛有些微妙。
几杯茶水没了氤氲热气,盘子里搁着的一条鳜鱼盖起鱼冻,锅里的红烧肉也凉了,起了一层浅薄的油痂。
一位身姿优雅的女士靠在书架前,翻着一本厚厚的《全宋词》。
饭桌前坐着一个小丸子头,一手拿着凉透的红薯,巴巴儿啃,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柄鸡毛掸子,用上头的鸡毛挠他哥的痒痒。
小丸子双眼无光,“娘,我手酸。”
女士置若罔闻。
小丸子哥哥:“娘,我想笑。”
女士又翻了一页,继续罔闻。
小丸子瞪了她哥一眼:“您可别,你笑一次,加一小时。我这胳膊还要不要了?”
她哥回瞪,从牙齿缝里挤话:“那你还往我手心挠?”
又过了一刻钟,覃闻终于不堪重负:“老妈,您到底是罚我还是罚哥哥啊?”
女士终于从诗词歌赋中抬头,冷声冷笑:“你自己说,是谁知道实情也没同我说的?”
说好的万事娘俩统一战线呢?
覃闻委屈,蚊子似的哼哼:“那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
覃母瞪她一眼,“你说什么?”
覃闻抱紧几小时前被迫上缴、岌岌可危的绘本与手办,可怜巴巴扬起她最后一丝倔强:“我觉得那个机长也不错的...”
覃母一道眼锋凌厉扫过,覃闻吞咽了一下,默默低头看了眼怀中“贿赂”,还是壮着胆子道:“妈,你之前不也看我画的漫画么,也都是双男主呀,您不还看得挺起劲?”
“那能一样?”覃母激动:“那是为了支持你的兴趣爱好,再说,你的男主是打那个什么怪物升级的,不是花前月下!”
覃闻嘟囔:“有啊,您看不出来而已。”
覃母又剜了覃闻一眼,后者立即噤声。
“手别停”,覃母凶道。
覃闻只好放下画册,再次举起鸡毛。
覃母转头看着一边憋得满脸通红、还立定站军姿的亲儿子,半怒道:“那位呢,知道错了没?”
覃非强忍着痒意:“妈...我,是真的喜欢他。”
手里的《全宋词》一紧,覃母大吼:“太上清心咒!一百遍!给我背!”
覃非张了张唇,还是决定先消了他妈的怒火。枪口要堵,但不宜此时堵。
覃非闭上眼睛,静了静神,一句一句背诵:“大道无形,生育天地”,我喜欢他,“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我喜欢他,“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我喜欢他,“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我还是喜欢他。
覃母书中抬头,严肃道:“怎么断断续续的,每句中间空一下做什么?”
覃非:“阴阳顿挫。”
覃母:“皮,你给我皮。说!”覃母中气十足地一吼,吓得一旁覃闻红薯都掉了。
小蚊子颤颤巍巍捡起差点儿摔成碎泥的红薯。我去,温柔似水的娘亲也有这么霸气的时候?
“是不是没记牢!”覃母再吼。
覃非:“记牢了。”
“那停顿什么?”
“停顿那里...是我在心里默诵的一段。”覃非道。
覃母心绞疼,闭眼背诵了十遍的《莫生气》,才将那口气缓过来:“那把那段也背出来,不许整幺蛾子,怎么想的就怎么背,不然今晚都别给我睡。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预备齐!”
覃非眼睫微微一动,老实接下:“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我...我喜欢他。”
覃母:?
覃非:“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我还是喜欢他。”
覃母:??
覃非:“天清地浊,天动地静,我不得了的喜欢他。”
覃母哑然语塞,“莫生气”卡在胸口。
覃非:“男清女浊,男动女静,全世界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可我就是喜欢他。”
“给我停!”覃母怒喝,将《全宋词》往桌上一拍,猛灌了几口水,撑着腰在书桌前转圈圈。左一圈右一圈,半晌气不过,又觉得胸闷气短,遂大步踱到窗前,推开玻璃,想用窗外的凉风吹拂一下心中块垒。
可向下一望,冷不丁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抬头直直盯着她家窗户。
那个黑影举起两个更小的黑影,拢在唇边,“阿姨,我是真的喜欢他!”
声音穿过几十米高空,声波的能量受到阻力,传到十一楼时已经微乎其微,但覃母却听得一清二楚。
有邻居推窗,还以为是哪对情人在动情告白。
窗里的覃非也听到了。
“机长?”他惊诧,“他还没走?”
因为想顺毛说服覃母,覃非暂时将亓律推出了家,让他先回去,说自己会处理好的。没想到这都从下午到了晚上,三四个小时过去,他还在楼下。
覃非挪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小黑点还在向上张望,终于心软。他道:“妈,要不我下去一下,把他劝回去。”
“你?”覃母瞪他,“谁知道你下去会不会就这么跑了?”覃母盯了那黑影半晌:“我去!”
覃非:“别别,还我去吧。”
覃母揶揄:“怎么,还怕我下去揍他不成?”
覃非:“不是,他刺头不听劝。”
覃母:“那就让他站着!”
覃非:“他站了三个多小时了。”
“怎么?”
“久站伤身,容易腰间盘突出,而且他老仰着脖子,容易得颈椎病。”
覃母:......
酒呢?老娘的酒呢!
—O—
一刻钟后,覃其殊私藏的国窖1573见了底,覃母邵媛晃了晃沉重的头。
硬的不行,她决定软攻。
握着酒杯,这心中块垒越浇越灼。她强压着怒意,语重心长道:“小非,你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我们能理解,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不能接触女孩子呀?能不能和妈妈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覃非侧过一点身,把手放到背后,覃闻打着幌子假装还在挠痒,实则没有挨着覃非掌心了。
他抠了抠掌心,拂去刚刚残留的痒意。
“妈,”他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早就想过了,但我并不是因为想要同性才选择亓律,而是因为亓律才选择了和男生在一起”,他顿了一下,语气平缓安和:“我的重点是他,不是同性。”
“你...真是......”覃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你的人生才刚刚开篇,刚平铺直叙写了个开头,哪知道什么是人生的重点,谁又是必不可少的人?”
覃非道:“但我知道,我非他不可。”
他的语气坚定且温柔,覃母又猛咂了一口酒:“小非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很多人你也还没有见过,凭什么说就非他不可了呢?”
覃非回答得利落:“妈,要是您不是在特定的时间去了巴黎,在特定的时间经过了拐角的咖啡厅,您遇到的还会是爸爸么?您曾经和我说,人的一辈子,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的。没有一个人会平白无故闯入你的生活,朋友是、家人是、爱人亦是。”
邵媛闻言指尖握紧,透明浓稠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她没有言语。
这的确是她的原话,谁都年轻过,谁都是从长辈口中的不懂事到数落晚辈不懂事。一辈子是个轮回,没有几个人可以完全活成当初想要的自己。
短短几个春秋数十载,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让你主动或被动妥协,或者主动或被动叛逆。事实上,站在未来的时间节点上,谁都没有资格评判当时的自己。
因为那时的你,是独一无二的你。
“在独一无二的时间、遇到独一无二的人,这样的人,是命中注定的吧。”
半晌覃非说出这一句,就在邵媛想到那里的时候。
她没说话,灌了最后一口酒,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覃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覃母的私信。
「窈窕覃菜」:你爸明天回,先别和他说
覃非知道,爸爸在W城开会,与各省专家一起,研讨新冠疫苗。
科研关头,万万不可分神,他发送消息:
「无可非」:好的妈
半晌,手机又是一震。
「窈窕覃菜」:拿件衣服,晚上天凉
“妈...”,覃非眼眶一酸,回了个“好”。
六月已是夏初,但夜晚偶尔会凉。X市靠海,海水比热容大,应该昼夜温差小,但碧水佳园所在地域地势较高,就会冷些。特别是当夕阳落下,凉风就带着咸气从海面吹来。
到小区楼底下的时候,亓大金毛已经冻得有些僵直,高高大大一人,正缩着肩膀靠在车子的后备箱上,搓着双手取暖。
“菜头!”看见楼栋门中钻出一个雪白的身影,他健步冲上。
覃非特地翻出一件过冬的羽绒服穿了来,是加拿大鹅,滑雪款,又厚又长,能裹住两个人。
他敞着口,将亓律包席在了温暖的鹅衾里。
身子渐渐回暖,亓律搂住他低头道:“菜头,阿姨还好吗...”
“嗯”,覃非点头。
亓律自责:“都怪我,我应该等那束花送到,再自己捧上来的。你一定不喜欢这样,将阿姨吓了一跳。”
覃非摇摇脑袋:“没事,她只是需要个接受过程。妈妈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的老同学里也有在一起的叔叔,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好好的。”
亓律点头:“我不想阿姨生气,我经历过的,我并不想你再经历一遍。我都想好了,如果阿姨不同意,我就等她哄她,反正阿姨本来还挺喜欢我的,我就哄到她同意为止。”
覃非痴笑。
亓律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哄人很厉害?”
覃非笑嗔:“信的,怎么会不信。我不就是被你哄到手的?”
亓律就又用鼻尖去拱他的颈子窝,闹得人咯咯直笑。窸窣闹腾一阵,两人又将彼此搂得更紧。
晚风微凉,鹅衾很暖,这被白色羽绒服圈出来的方寸之地,让人心安。
-
半晌,风吹过发顶,亓律搂着怀中人道:
“菜头,我明天要飞冰岛,要不我请个假?”
“请假做什么?”
“陪你呗,陪你和阿姨说说好话。”
“暂时先别了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妈看到你估计还要生气些。但她心软、也开明,要接受你只是时间问题,刚她还和我说让我拿衣服下来呢,没说给谁,只说晚上天冷。看,这石头已经裂出缝隙了。”
“真的?”亓律惊喜。
“嗯。”覃非想,之后还有我爸,那可能才是战役打响的第一枪。
“菜头,辛苦你了...”亓律眼眶泛酸。
覃非将头贴在他胸口,“不辛苦。”
只要是你,我就不觉辛苦。
“对了”,亓律突然想到一个能哄媳妇开心的事儿,“上一期的停停vlog反响不错,有一个海外人士联系了我,这个月他在中国出差,周末正好来X,说可以约见做一下骨髓匹配测试,要不等我回来,我们约他见一面?”
覃非闻言亮了眼,“他这周末就来么?要不我先见见他吧!”
“不等我一起?”
“算了吧,你一来一去,路上就花了好几天,还得停留给飞机补给燃料,再刨去隔离的半个月,等你回来,人家都要反悔了。”覃非开着玩笑,因为骨髓捐赠的事情有了眉目,他开心不少。
亓律又道:“最近听新闻说有一小波外国犯罪团伙偷渡过来,杀人抢劫,贩卖器官,无恶不作。他海外回来的,我不太放心。”
覃非笑:“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约在大医院见面,他还能怎么着?覃小爷我可是有手术刀的人!”覃非抽出一只手,将颀长的五指在空中挨个划过、捏紧、握住,拢作一个虚无的手势,像是推倒塔罗牌。
“如果是个坏蛋,那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将被我拿捏的死死的...”
“嗯哎?”覃非腰一软,亓律的手又作乱般在他身侧捏了一把。
“你是我的小宝贝,不许拿捏别人。”亓律侧头亲他。
“好好好,别挠我,我不捏别人,机长求求了,机长我错了...”覃非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咯咯笑声,在他怀里钻来钻去,扭得像条小蚯蚓。
覃小蚯蚓笑了半晌,好容易透过气来,”我先去见见那个人吧,有什么和你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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