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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食馆开在僻静处,众人走了一段,是忽而喧嚣的主干大街。
覃亓二人扶着歪歪扭扭的一众醉鬼,好容易将他们送上出租车,又嘱咐了各个司机,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覃非搜出手机,想点开支付宝叫辆出租车回滨海公寓。
刚在饭桌上耐着性子没发,现下只有他们二人,覃非心里那只叫“别扭”的虫子就金戈铁马地冒出头来,在他心里一拱一拱的,爬不出去又堵得慌。
凭着最后一点耐心将口袋里的物什掏出,它却在只剩1%的电量下自动黑了屏。
漆黑的屏幕没了光,映照出头顶深黑的树枝倒影。
倒影一戳,覃非心里那只小虫就突然爆了炸,像被大街上往来的车辆碾碎一般,满腔满肺的虫子粘液喷溅出来,糊在他四肢百骸,灼热滚烫。
他满脑子都是“树啊齿痕啊戒指啊”,想到就心烦,莫名就要发脾气。
一旁的亓大机长毫无察觉,拉开副驾驶车门,细心地用手挡着上车框,侧身示意媳妇儿进去。
覃非叹了口气,瞄了眼不争气的手机。
算了,让他送自己回去吧。
这段路也不好打车。
覃非将黑了屏的家伙揣回兜里,朝前迈了几步,路过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特意错开机长那张殷勤的笑脸,屁股一挪上了副驾驶。
殷勤货轻拉细关盖上门后,绕到另一头,上了驾驶座。
一上车,亓律就定位了机场辅路,覃非却道:“送我回滨海路。”
亓律手握着方向盘偏头:“今天不住机场吗?”
覃非摇头。
看着自家菜头有些不对劲,亓律搬出救兵:“可是年年和狗都还在公寓呢。”
覃非想了一下:“那就先回你家吧,我捎上它俩,再打车回去。”
亓律想这倒好,本来是用猫猫狗狗把媳妇引诱回家的,现在一拖二全走了。
这么一走,啥时候才能重新回来啊?
亓律还想说什么来着,可覃非已经从口袋里取出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闭目养神。
亓律不知道他家小卷心菜是怎么了,昨天晚上似乎就不太高兴,今天在饭局上也是。
是太累了吗?
还是昨晚自己手脚太重?
不疑有他,二十分钟后,机场公寓处拎上猫狗,放置后座,又一个小时,他老老实实把车停在了滨海路57号巷子外。
身旁人还在熟睡,鼻腔里发出浅而均匀的呼吸。
亓律肘部抵在方向盘上,就那么撑着头,一根一根数覃非的睫毛。
数了十来分钟,数到远处一只鸦子飞过来停在天窗上,歪着脖子耸着肩,捋着自个儿光滑水亮的黑皮毛。
它爪子扣在车顶,噼啪作响。亓律生怕吵着人,赶紧抬头,隔着透明玻璃瞪了鸦子一眼。
那鸦像是被吓了一跳,“呱”地一声鸣,扑棱着翅膀飞走,走的时候还脚底打滑差点飞歪。
覃非方才迷迷瞪瞪睁开眼。
亓律温柔道:“宝贝醒了?”
覃非揉了揉眉心:“到很久了?”
“刚到。”
覃非挪了下腿,要去开门,肚子上忽然一紧,驾驶座上的人顺势将他揽了过来。
亓律劲儿特别大,时常健身的缘故,单臂托举力更是惊人。这么不太费功夫地一捞,覃非就像片落叶似地飘到了他腿上。
亓律看着怀中人侧脸,额发睡得乱乱的,睫毛卷卷地翘着,耳侧的头发有些疏于打理,但也不很长,露出一个玲珑可爱的元宝耳朵。
因为在医院工作的缘故,覃非每次都会很用心的地清洗全身,耳廓、耳垂也不放过。那里白白的、终年被鬓边头发挡住、尤其娇嫩,凑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浅浅的椰奶沐浴露香气。
亓律醉奶似的,咬住他的小耳垂,低低哄道:“媳妇,你这两天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嗯?”
覃非心道,还能有谁?
遂又气气鼓鼓地侧过一点头,不去看他。
“我?”亓律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分明就是气自己。
“是亓律这个大坏蛋?”他又问。
覃非鼻腔里细小地“哼”了一下,不说话。
滨海路确实很安静,居民们老是笑称在楼上都能听得见楼下车里人讲话,不知此时二楼的住户们,能否听见啪啪两声脆响。
我们的亓大机长薅了自己两个耳光。
“你干嘛?”覃非看着他假模假式打自己,又嗔又恼,又有点儿心疼。
这大傻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自己闹别扭,不说缘由,也是闹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覃非佯装依旧生着很大的气,冷声冷语道:“你就不怨我无缘无故发脾气,不觉得我矫情?”
亓律见媳妇终于肯说话了,开心不已:“不会不会,怎么会!我就喜欢有点脾气的,小王子的玫瑰花哪有不带刺耳的呀?”
覃非闻言一噎,嗔他“死鬼”。
亓律立马道:“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文学造诣倒是真高了啊,这都能接住了”,覃非坐在他腿上,冷面冷色,拿眼尾的一点光觑着他。
其实方才心里又是一动,自己让他背诵诗词歌赋,无非是因为覃母欣赏谈吐得体的人。覃非觉得,让亓律提前练习这种可以从字里行间中流露出一点点诗情画意的话,等将来自己把他正式介绍给父母时,家人对他的排斥也会少一些、接纳度也会高一些吧?
可是这人也没有问为什么,因着自己喜欢,一个月的时间,就翻烂了两本辞海厚度的唐诗宋词。
他低低叹了口气。
是自己狭隘了。
恋爱的每分每秒,都是双方在共同书写一本恋爱笔记。
页面里有故事、有红勾、有错题,题错了就得及时掰开来讲清楚不是?不能带着问题过日子。
恋爱关系有了缝隙,就要及时补,别等胶水干了,笔记破了,那可就为时晚矣了。
他转过头:“亓律,我问你的事情你都能保证如实回答么?”
亓律搂着他,长而密的睫毛上下扑闪:“那当然!”
“那...”覃非决定直说:“你同我讲讲,你和林水柬是怎么相识、怎么在一起的。”
果然,亓律呼了口气,心下却舒坦,原来自家菜头是吃醋了哇。
他把车里的空调关了,开了雨刮器,雨刮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将一路的风尘扫净,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08年,”他说,“我和林水柬在X飞台湾的飞机上相识。16岁,那时我才刚加入翱鹰,去台湾参加集训,他就坐我旁边的座位上哭,我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后来回国,一次晚操练结束,他到军校门口堵我,说来还我一张纸巾。我讶异、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我在部队里的...渐渐接触,我了解到他祖籍台湾,五岁时随父母回了大陆,十二岁到韩国当练习生,因不堪压力回国。回国后签约出道,成了个十八线唱跳小明星。
那时他十六,和我一样的年纪。
之后接触下来,我觉得他是一个敏感而脆弱的人,可能是保护心作祟,我渐渐和他交往得多了。
再后来,他被查出患有重度双向情感障碍症,时而抑郁、时而狂躁。也是那时,他和我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我没有拒绝。”
“菜头”,他实诚道:“我不想骗你,要说当时的我丝毫没有动心,是不可能的。
我喜欢他唱歌的样子,喜欢他的才华,甚至他的忧郁气质。在我眼中,那些都是艺术家身上不可多得的财富。我以为,我可以将他变得阳光。”
覃非闻言抬头,看着眼前人慢慢和他说着这些,像是在听一个少年人久远的故事,他没有意料中的怒气,只是想将这个故事好好听下去。
“可是要融化一座冰山,太难了。小菜头,你懂那种感觉吗?”亓律抬头看覃非,眼底变得幽深漆黑:“就是你自己有许多的光和热,像一轮永动的太阳,可是后来才知道,你并不是太阳,你只是个电磁炉,可以热汤煮饭汆丸子,可是要动摇冰山,太难了。”
“电磁炉也会没电的,电磁炉也需要充电的。
我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是在消耗彼此,我融化不了他,还会被他带得日渐消沉、沮丧。
而且后来我发现,他根本没有好好在配合治疗,医生的专业建议不听,药也总是趁我不注意时偷偷倒掉。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提出分手。
可是他就用自杀来威胁我,为了不让他割腕,我两次赤手,夺了他的刀片。”
“还有肩上这个牙印”,亓律褪下左边肩膀的衣物,将肩头往前,“就是他咬的。”
覃非看到那个被咬得很深的牙印,痕迹吃进肉里。
一定很痛吧。
“他发起疯来,我简直没有办法。可是我又觉得,如果连我都放弃他,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将他拉出泥沼了。
十六岁到十九岁,我都在陪伴着他。再后来,他配合治疗,病也渐渐好转。我们本来是要终于在一起的了。”
“然后呢?”覃非问,听他说出“一起”二字,心下有些细小的酸涩。
“有一次,他们团队在巡回演唱,有一个粉丝直接冲上舞台,朝他扔臭鸡蛋,说他玷污了整个团队,要他滚。
他的抑郁症,在那一刻又复发了。
而我那时,正好在进行空军最后一轮的封闭集中训练,如果临时撤退,无异于自动放弃之前的努力与最终的考核。”
他顿了一下,“换句话说,只要走了,我这辈子,就和空军无缘了。”
“可你最终还是去了吧?”覃非心疼,知道自家机长虽然脾气倔,可是骨子里,也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
亓律点点头:“嗯,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想死。”
覃非无意识地摁了摁自己的指关节,亓律又道:“虽然飞上蓝天一直是我的梦想,可那时的我还不足以用权衡利弊的眼观来看这一切。我只知道,那一刻,林水柬他需要我。”
“以后还是能飞的吧,我这样想,大不了换一双翅膀。”
覃非伸手,将他的衣领重新拉好:“你确实也再次飞起来了。”
亓律轻轻笑笑,点了点头。眉间有疏淡的寂然,是覃非从来没看过的颜色。
“我入职G航后就与他断了联系,17年他又来找我,说真的不能失去我,只要我回去,他就配合治疗。我信了,出于责任想要拉他一把,可是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想到章泽淳说的,这大傻子为了别人,傻乎乎地同自己父母出柜,到头来人家为了利益雪藏他,选择和另外的人在一起不说,还要他做‘情夫’和‘小三’,覃非心头就一阵抽疼。
他伸手,想要熨平他眉间那一处褶皱。
“会恨吗?”覃非问。
亓律想了想,摇头:“人各有志吧。”
覃非想说,谁还没几个糟心的前任呢?张了张嘴又打住了。
......日,自己就没有。
亓律握住他的手,似是从回忆中抽离,眼角渐渐染上些如今神色。好看的、阳光的。
他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覃非想了一下道:“你有过多少个男友?”
“你会很在意吗?”
覃非点点头,又摇摇头。
亓律道:“除了你就有过一个。”
不言而喻就是林了,覃非点头,又问:“你给林水柬种过树吗?”
亓律噗嗤一笑:“这是什么问题啊?”他恍然大悟,“菜头你不会,以为我昨天说的逼我种树的人......是林水柬吧?”
覃非不语,他笑得更大声,把之前的一点小忧郁全笑没了。
忽然凑到眼前人耳边,他用低沉魅惑的嗓音道:“宝贝,前人栽的树如今已枝繁叶茂,我会用来给你乘凉的。”
“并且呢...”他低头吻他的耳朵:“这辈子往后,都只给你一个人乘凉了。”
覃非一愣。
半晌偏头,“又说荤话”,他道,可嘴角却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勾起了细微弧度。
“这么说你真的给人家种过啊?”覃非揪住话柄不放:“人说,那树现在都结——果——了!”
他把尾音拖得老长,表达着不快。
亓律道:“树嘛倒是真给他种过一棵,不过不是这棵,军校那颗是龚玺逼我种的。”
“哦?”覃非道:“你哪里还给他种了专门的一棵?”
亓律憋笑:“真这么在意?”
覃非挑眉,不置可否。
亓律不说话了。
覃非见半晌无人应答,“啧”了句,蚊子似的哼哼:“在意”。
“什么?我耳背,听不见。”
覃非翻了半个白眼,恢复正常语音。
“我说在意。”
“哦,在意谁哦?”
覃非见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只好心下一横,吸了口气,舔着老脸说:“在意——你,在意亓律,我的亓机长,大傻驴,行了吧?”
亓律噗嗤一笑,“行,行,特别行!”
“那你还不说,在哪里给他种过树?”覃非没好气地剜他一眼。
“支付宝”,亓律简洁有力甩出三个字。
“个啥?”覃非瞪大双眼。
亓律义正言辞:“就支付宝啊,蓝色图标那个,你有我有大家有。”
这他喵逗我玩儿呢?
覃非嘴角一歪,想要拧人耳朵来着,但还是耐着性子先听他解释。
要是解释不好,覃非想,今晚就吃剁椒腌猪耳。
亓律笑:“当年我把他送我的东西全卖了,支付宝给他转钱的时候,数目太大,我就在蚂蚁森林种了一棵数,可以支持沙漠地区,不种白不种。不过种完我就把他拉黑了。”
“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覃非先是一愣,好像有点生气又有点不生气了,最后被自己气笑了,没忍住笑出声来。
亓律也笑,咯咯笑了半晌,两人对视一眼,后者反身钳住他的手,狠狠吻了下来。
亓律吻技很好,覃非被吻得头皮发麻,脑袋中放着小烟花,之后还要问些什么问题,这一吻全给忘光了。
脑子在一团浆糊中还保持着最后一点清明:戒指的话,他想,毕竟还没到那一步,机长说没有就没有,我信;如果那是准备送我的,那就更没有必要问了,因为迟早会知道的。
车内风光旖旎,车外行人来回几拨,没人注意到。
吻了半晌,亓律分开他的唇瓣,动情道:“宝贝你真漂亮,玫瑰花比你,都要自惭形秽,羞颜闭色。”
“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
“那是覃老师调//教得好嘛。”
“汪!”一声犬吠,把两人从浓情蜜意中剥离了出来。
后座的白团子嗷了两声,从后座扑上来,跳到覃非身上。狗尾巴摇摇晃晃,像绒毯一样扫过亓律的脸颊,狗子伸出小舌头,噗噗舔着覃非。
亓律被狗尾巴闹得痒,不知道用哪里的腔调说:“泥揍开,这是窝洗服儿!”
覃非摸着小萨摩耶软乎乎的头笑,“我们还没给它取名字呢,要不叫SnowballⅡ吧?雪球二世,和辛普森一家人里头的猫同名。”
“不行,”亓律反对,“我亓家的狗是独一无二的狗,怎能与猫同名。”
“那要不叫白雪?”覃非看着它如雪一样的白毛道。
亓律想了想:“白雪像个妞儿,叫白焰吧,霸气。”
“行。”
“名字取完了,我的玫瑰花...”亓律的吻又落了下来:“可以采摘了吗?”
覃非含笑,咳嗽一声道:“覃老师教你一句诗啊。”
“嗯嗯,听着呢!”亓律眼光闪闪。
“有句话叫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
“老子才不空折枝!”
亓老子动了下胳膊,想将人一把捞起,抱出车外。
可奈何现下两人姿势奇特,纵使亓机长臂有扛鼎之力,也摆脱不了杠杆原理的无情碾压。
机长不信邪地再度使上一口阴劲儿,可大腿还是完全动弹不得。
“老婆?”他求饶。
“嗯?”
“挪一下...”
“哦”,覃非看他好笑,屁下却是稳如泰山坚如磐石地毫不动摇。
亓机长只有伸出魔爪拧了一把,后者一惊,赶紧挪到副驾驶。
终于成功出舱,机长小跑到另一头,殷勤开门。
“小亓子。”
“哎~”
“扶朕一把。”覃始皇拿腔作势,慢悠悠伸出一只手。
一旁一八八的大型忠犬“公”卑躬屈膝、点头哈腰,扶着覃始皇下了钢铁轿辇。
皇上迈出一条玉腿,纤纤玉手搭上“公公”精壮的胳膊,俯身贴近他的耳,矜娇矜贵地说:“胳膊不够壮啊小亓...”
“哎哎哎?你干嘛!?”
“让你看看够不够壮!”
覃始皇的另一条腿还没踏上黎明百姓的大地呢,他就被“亓公公”一把捞起,延后几秒地证实了“公公”也可以孔武有力。
“别啊,到家还有一段呢。”
“没事,巷子里没人。”
覃非捶了一下他的胸,凑到他耳边道:“不听话今晚真阉了你。”
亓公公挑眉:“皇上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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