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覃非睡到自然醒。

起来的时候，亓律已经去G航开早会了。

他揉揉眼睛，外头阳光正好，洒在洁白的床铺上铺开一层金。

他反手摸到枕边有一本书，是英文版的《小王子》，《小王子》的书页里夹了一张纸。

翻开所在页面，第23页，引言印着：Alla.dultswereonceakidbefore,unfortunately,fewcanreer.

每一个大人都曾经是孩子，只是我们都忘了。

而那张夹纸上头写：Mylittlen，我的小男人，6月2男人节快乐！

覃非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遒劲好看的字迹，露出甜甜的笑。

覃非曾经听亓律说过，很多国家民间都有过“男人节”的习俗，比如有些地方的男人节是8月3，和3月8的妇女节对调；还有的地方是6月2，放在6月1儿童节之后。意大利就是这样，虽然不是国家律法明文规定，但也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一种新型庆贺形式。

所有的孩子都会有那么一天，从女孩变成女人，从男孩变成男人。

或许是在新婚之夜，或许是在历经世间诸事之后。

覃非扣着纸张，轻轻在纸张折角落下一吻。

在这个通讯工具如此发达的时代，还有人肯为你早起，找一只笔，找一本书，写下想要对你说的话。

光这一点，就值得好好珍藏。

覃非懒懒起身，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点亮了。

他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玩具给覃闻、早饭给靳阳、兜里的零食分给街上的猫猫狗狗、零花钱投到乞丐的文明篮。

昨天的自己是太小气了一点，不就是个前男友么。

种树、咬痕什么的，都是过去式了。

至于那只卡地亚戒指，亓律不提他就不问，他相信他的机长。

林水柬挑拨离间而已。

纸张被他细细折叠，夹在相册框后头，平平整整，如同他被妥帖熨烫的心情。

上面的照片是少年时期的亓律，笑得意气风发、无畏无惧，后头是他写的话语，每一个大人都曾经是小孩。

而中间夹层里是他写给自己的话。

覃非觉得，自己就如同这张薄纸一般，被他的机长温暖地包席着、簇拥着，从而感受不到玻璃以外的冰冷。

亓律用他的笔，在自己身上书写美好，一天一天陪他从男孩变成男人。

他捞起地上凌乱的浴巾，床单，还有亓律的一些换洗衣物，往阳台走去。

亓律的制服也在里头，其实已经消杀过了才带回家的，但是覃非还是要里里外外洗一遍才放心。

他拎起那套灰蓝色制服。

G航的制服很好看，用料特别，不容易褶皱刮擦，肩上的星星装饰和袖口的隐纹都透露着精心设计过的痕迹。

覃非把左边兜翻出来，将里头的免洗手液、随身酒精喷雾和驾驶证拿出来，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和车钥匙。

一张白色纸片悠悠洒洒滑落在地。

他弯腰捡起，是一个折成四方形的纸条，纸张很细腻，摸得出来是好纸，上头用黑色钢笔写着TOMYLOVE。

亓律的字迹。

这家伙不会又写土味情书吧？

覃非莞尔。

果真，90后和00后有代沟。

想着那家伙笨手笨脚地抄情诗，把那些个名家作品搬到自己这儿来，他微微勾起嘴角。

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有那旷世名句“采菊东篱下”。

考究的纸张随着纤长的手指摊开，却并不是什么情书情诗，而是一张订单。

订单抬头用烫金的英文写着“Cartier”，卡地亚。

下面写着货品，男士对戒，Boy&a;Boy。

落款是付款人和时间：MrQILV.2020.05.03

覃非手一顿，手机响了。

他捏着纸边，掏出手机接电话。

“喂，宝贝~我已经开完会了，等下再去领套新制服，领完回来接你吧，中午和章泽淳他们一起吃个饭。”

覃非慵懒道“嗯”。

“老婆，你不会才起来吧？”亓律听他嗓音沙哑，还带着特有的起床气，问。

“嗯。”覃非又是鼻子里哼哼。

“是昨天累着啦？”机长嗓音甜腻。

这不废话吗，覃非翻了个覃式白眼。虽说昨天心情不太美妙，但当自己坐在客厅餐桌上呼噜呼噜吸面的时候，他家机长可怜巴巴地过来了。

覃非眼睛往下一扫，厉声道：“饿了？”

亓大金毛哈着舌头点头，就差摇尾巴了。

看得一旁的二狗子萨摩耶“汪汪”直叫，奋力声讨着这是什么品种的破玩意儿，居然敢公然抢它哄铲屎官的招牌动作？

脾气不太美丽的铲屎官挑起一筷面递到他眼前：“坐下。”

机长一屁股挡住萨摩耶幽怨的小眼神：“老婆，不是这样子饿...”

覃非：“吃面。”

机长：呜...

.......

他指尖摩挲着那张镶了金边的纸张，良久问：“机长，你这次从加州回来，没给我带什么礼物吗？”

亓律在听筒尽头笑：“昨天那一柜子的手办不算啊？那可是我托人花大精力淘来的，市面上都绝版了呢。”

覃非又问：“没有别的了么？圆圆的方方的什么的...”

亓律笑声更大：“哟，我的小卷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啦？你不是一直无欲无求么？”

“宝贝儿...”他压低声音：“我都是你的，还要什么礼物？我哪里方哪里圆你不知道？”

覃非啐：“变态。”

亓律逗他逗上瘾：“chouchou，昨天礼物不够多的话...今天重新给。要多少有多少，资产上亿，保您满意！”

覃非捂脸，昨天那顿泡面没吃两口亓律就又开始不老实。

覃非说泡面一桶三块五不能浪费，亓律说他下面一发三万五更不能浪费。

然后，菜头与猪对视良久，前者陷进那双深邃的猪眸里，败阵下来。于是乎只能毫无办法地被就地正法了。

真是色令智昏。

烦人。

“嗯，知道了。”覃非嗦了下鼻子，声音不咸不淡，也听不出来是愉快还是不愉快。

“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完，你把地址发我，一会儿我自己坐车去吧，不要绕路来接了。”

亓律笑：“那也成，我就先把老章他们捎过去，省得他们明明就是嫉妒，还老酸了吧唧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兄嘚！”

“嗯。”覃非尾调平平，音色冷静，保持着一个好男友该有的大度和宽容。

毕竟，和某些前任相比，他是一个知书达理的现任。

和平、冷静、讲理，断不会同那些人一样，因为一句话就小气兮兮地闹脾气。

挂了电话，覃非和平地收拾了卫生，冷静地吃完了早饭，讲理地坐在客厅看完了早间新闻。

新闻过后，电视上播放广告。

是卡地亚珠宝的广告。

广告词说，Andafterallthisti,you'restilltheoneIlove.

经过这么长时间，你仍是我的爱人。

覃非：......

他低头觑着手上那张订单，被他和平冷静讲道理地攥了两小时的订单。

单据边角缝隙处还有精致的花边和水纹。

很贵的样子。

林水柬说，卡地亚的love系列，经典款，5月3日在洛杉矶机场免税店买的，一人一只。

覃非：“......”

和气个屁，和气！

他脸一垮，眉一拧，左右开工，两只手逆着方向用力绞。

纸上水花纹出现了扭曲的波折，被拧成道道弯痕，可单据却坚贞不屈坚韧不拔，英勇顽强地展示着它刚毅凛然的品节。

它就是不破。

靠！贵东西都是鬼做的吗？！

一张纸做这么皮实，丫有病啊？

覃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脸憋得通红。此时洗衣机发出滴的一声，提示开始漂洗。

他屁股愤怒一挪，三步走到阳台，粗暴地按下暂停电源，把水滋滋的蓝色制服捞起来，将纸一把团成团，塞回制服兜里。

又将衣服湿哒哒地一甩，甩进一旁的塑料洗衣筐里。

冷静半天，背了几遍太上清心咒，终于感觉好点儿了。

正准备将余下来的衣物好好漂洗干净，指尖还没碰上启动按钮，客厅里的电视机优雅道：“Andafterallthisti,you'restilltheone...”

我去！

滚你吗的stilltheone！

他再次将制服抓起来，塞进洗衣机，拼命按了几下，道：“让你撕不动，洗破你！洗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