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派出宫告知哈丰阿的人手脚倒是快，不过数日，哈丰阿便领了旨进入毓庆宫，见着永琰，单膝跪下道：“臣哈丰阿见过太子，给太子请安！”

“大人免礼！”永琰上前双手扶着哈丰阿的胳膊，将他扶起。

“说来也是孤没有照料好，还请大人莫要责备。”永琰面上的难色倒叫哈丰阿有些手足无措。

“臣去悄悄侧福晋娘娘。”哈丰阿对着永琰躬身道。

永琰对着哈丰阿作出了向前请的手势，随即又说道：“孤与你同去。”

两人一路不曾多言来到了完颜氏的偏殿，完颜氏先是见着了永琰，正要从床上挣扎起身，便看见了永琰身后的哈丰阿，立时红了双眸，极力压制着，才轻声说道：“臣妾见过太子！”

“莫要起身了，孤陪着你阿玛来瞧瞧你。”说着便坐在了完颜氏的床边。

而哈丰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三人均未说话，须臾过后，永琰清了清嗓子，说道：“孤也不打扰你们父女说体己话了，军机还有政务，孤先走了。”

哈丰阿将永琰送到门口，看着永琰同一众宫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将门关了起来。

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好，便见自家闺女已然泪湿了软枕，连忙上前，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阿玛这不是来了嘛，咱们好生养着，定然能将身子养好的。”

完颜氏抽泣着，“阿玛不知，女儿这是叫人害了。”

“这是在毓庆宫中，有些话当说，有些话要烂在腹中。”哈丰阿抓紧了完颜氏的手。

“阿玛，是那喜塔腊·青瑜在饮食中动了手脚，每日给我进的都是些相冲的吃食，日积月累，女儿的身子便是这样被拖垮了。”完颜氏说着便挣扎的要起身。

哈丰阿扶着她，将软枕堆起来垫在其身后，完颜氏靠上后又说道：“阿玛，女儿不想死，阿玛救救我！”死命的抓着哈丰阿的手。

哈丰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的坐在了床边，“你总该告诉阿玛，那太子妃为何花这样的心思来害你啊。”

完颜氏看着自己的阿玛皱着眉看向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只将眼帘垂下，“阿玛，女儿当初糊涂，原想着弄死了和珅一人便好，谁成想，谁成想……”

“谁成想，你要害了太子，太子是储君，便是以后的天子，你加害天子，该是满门抄斩的罪，太子饶了你一命，何以还要生了这么许多不该有的心思呢？”

完颜氏十分错愕的抬头看向哈丰阿，“阿玛，都知道了？”

“当初皇上寿宴后，太子便命人来府中，明里暗里说了很多，阿玛便是再懵懂不知，也能窥得一二了。”

“阿玛既知原委，为何这些时日都不曾请旨来宫中看女儿，仍由女儿一人在这冰冷的宫中，度日如年，不该加害太子，哼，太子根本不曾宠幸女儿，她喜塔腊·青瑜还有个孩子，阿玛，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两行泪从她眼中滑落，完颜氏不在乎的抬手抹干，“阿玛的意思，如今女儿这般便是自作自受，得不到太子宠爱，所以女儿活该被人害。”

“当初你嫁进毓庆宫时，阿玛已然提醒过你，若是得不到太子的爱，便在宫中安稳度日便好，太子日后想着你是个本分之人，定然不会亏待咱们完颜一族，如今弄成这步田地，如何收场才好。”

“阿玛，女儿知错了，求阿玛救救女儿，求阿玛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完颜氏一把抓住哈丰阿的胳膊。

哈丰阿从她枕边抽出丝帕，轻轻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阿玛已然派人遍寻名医，定然能找到救治你的法子。”

完颜氏点点头，“阿玛，女儿若是能好了，定然不会再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辱没了咱们完颜家。”

“哎。”

哈丰阿又陪着完颜氏进了些清粥，才动身离开皇宫，回到府中，有人来禀，“老爷，您让奴才去寻的名医，奴才找到了。”

哈丰阿站起来，“是吗，赶紧有请。”

只见下人们簇拥着一清风道骨之人，走进正厅，哈丰阿挥手让众人退下，上前拉住了来人的手，“小女的性命便要交付给先生了。”

那人笑了笑，“这位大人，也不问问在下如何行医，有何疑难杂症能药到病除，只如今见了一面，便将贵千金的性命交托，实在是太瞧得起在下了。”

“先生仙风道骨，一看便知并非一般俗人，如今小女不在舍下，烦劳先生在舍下休息一晚，明日我便请旨带先生进宫诊脉。”

那人对着哈丰阿双手抱拳作揖，“既如此得大人信赖，在下便不再推脱，明日随大人进宫医病为宜。”

当天哈丰阿便又匆匆赶往紫禁城，向永琰禀明了缘由，“这是哪里话，明日孤让鄂罗哩派人去府上接了来，替孤的侧福晋瞧病。”

“谢过太子！”

翌日，鄂罗哩早早的拿着腰牌，带着一众小太监驱车来到哈丰阿府上，请了哈丰阿与那位神医，一路无话，来到毓庆宫。

永琰还在早朝，不得空，便又青瑜坐镇，青瑜见着哈丰阿，堆起笑容，说道：“大人有礼。”

“臣哈丰阿见过太子妃娘娘。”

“草民石无暇叩见太子妃娘娘！”

“不必多礼了，春蕊替大人与神医领路，赶紧去瞧瞧妹妹吧！”

春蕊从青瑜的身后上前，对着哈丰阿与石无暇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跟着春蕊来到了完颜氏的寝殿。

春蕊轻声说道：“奴婢便不在此打扰两位了，这就回去给太子妃娘娘复命。”

“有劳春蕊姑娘了！”哈丰阿抬手。

春蕊离开时有意将门带上，疾步走向正殿，见青瑜逗弄着绵宁，上前一步，凑到青瑜耳边说道：“娘娘，都已安排好了。”

青瑜点头。

春蕊又道：“娘娘，他们请了神医，怕是会看出端倪来。”

青瑜笑了笑，“你以为那完颜氏当真的蠢货吗，早前请了哈丰阿进宫那日，必然是倾盘托出，不然，这神医是来作甚的，咱们宫中的太医一个个都不行了吗，还要轻信一个所谓的神医，真有这么神，天下早没有不治之症了。”

“便是她说了，本宫也是不怕的，太子那边自然也是向着咱们，且让他们治去吧，当初想着用饮食，自然是叫人察觉不出的，不必慌张。”

说完又逗弄得绵宁“咯咯咯”直笑。

这石无暇替完颜氏号完脉，微微的皱起眉，完颜氏见他这般，急忙出声道：“我便是知道定然是没得救了。”

“娘娘，恕在下直言，娘娘的脏腑皆损伤泰半，如耄耋之年的老者，已是风中飘摇，如大厦将倾，实在回天乏力。”

完颜氏与哈丰阿立时面如土色，石无暇又说道：“也并非别无他法，然则此法过于折损阴德。”说着摇摇头。

哈丰阿上前抓住了石无暇的胳膊，“先生，到底是何法门，请告知，救小女一命。”

“人都说向天借命，一命换一命，这法子何止一命，那是多命换一命，不值当，也是过于有伤天道。”

“便是多命换一命，我也要保住我的女儿，小女命苦，还请先生救她一命吧！”哈丰阿说着便要跪下。

完颜氏在床上挣扎着，“阿玛，阿玛，不要！”

“大人，无需这般。”石无暇双手托住了哈丰阿。

哈丰阿看着石无暇，“先生，小女的性命，全靠先生了。”

石无暇将哈丰阿扶起后，转头看了看瘫软在床上的完颜氏，“娘娘，请恕在下无能，在下救不了。”

说完松开抓住哈丰阿的手便阔步走了出去。

哈丰阿来到床边，“无事，不怕，咱们有救的，有阿玛在，不怕。”

完颜氏流着泪点头，“阿玛！”

“阿玛，定然说服先生，为你续命。”

石无暇与哈丰阿先后离开了毓庆宫，青瑜带着春蕊又来到完颜氏的寝殿，轻轻笑了笑，“看样子妹妹的病，连大人请来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呢？”

完颜氏看着一脸关切模样的青瑜，心中作呕，“你莫要高兴的太早，即便是我下了黄泉，也会在地狱日日诅咒你们，诅咒你的绵宁。”

青瑜站着不动，春蕊来到完颜氏的床边，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不敬太子妃，这是小惩，侧福晋还请记好了。”

“春蕊咱们走，哈哈，哈哈哈。”青瑜轻笑着带着春蕊又翩然离去。

在床上的完颜氏用力握紧了双拳。

回到自家府中的哈丰阿，面对石无暇说道：“先生请直言，究竟如何您才愿意出手救小女一命。”

“我说的那法子虽是我派法门，但祖师曾立下重誓，不许吾等后辈擅用，如有违背当逐出师门，大人，请恕在下无能为力，告辞。”石无暇说完便转身阔步离开。

哈丰阿招来下人，问道：“那人你是从何处请来的？”

“回老爷的话，奴才实在城外的一处道观请来的先生，奴才听闻这先生方术了得，是才擅自做主请了来。”

“那石无暇是道士？道士怎能轻易出山呢？这不是胡闹嘛。”

那下人跪在了哈丰阿面前，“老爷，老爷，奴才带您去，您便知了，真不是奴才胡闹。”

“好，这就驱车前往。”

哈丰阿来到城外的道观时，并不像求仙问道之所，这里倒是门庭若市，进出的人都面带喜色。

“这石道长真是活神仙呐，我家老母前儿便连水也喝不进了，石道长不过去瞧了瞧，今儿晨起，便同我嚷着要吃要喝。”

“那真是恭喜了，我这里也是，小儿出生五岁不曾开口，请了石道长，不到月余，那《百家姓》《千字经》背的滚瓜烂熟。”

“那也恭喜你了。”两人有说有笑的经过哈丰阿身边。

“老爷，当初奴才来时，也是被这些人的说辞给震惊了，连番的求证之下，向那道长说明了情况，才带回府中的。”

哈丰阿点点头，“走，咱们也去求他。”

一连三日，哈丰阿日日来请，皆吃了闭门羹，这一日又是被拒门外，正是垂头丧脑的走下台阶，便听见有人在他们身后叫唤，“可是哈丰阿大人，请留步！”

哈丰阿转过身来，见一白衣道人向他走来，“不知道长可有吩咐。”

那白衣道人笑着摇手，“吩咐不敢当，在下石无介，石无暇是我的师兄。”

“道长有礼。”

见哈丰阿抱拳，石无介也抱拳回礼，“令爱之事在下也得知一二，在下有法子可救贵千金性命。”

哈丰阿立时喜上眉梢，但又皱起眉来，“但石无暇道长说了，你们的法子太过阴损，故而不救小女。”

石无介笑了笑，“师兄便是这样的仁义了，可是大人，您可是想看着贵千金便如此香消玉殒吗？在下可是听说，贵千金正值花季啊。”

哈丰阿想起了面如枯槁的女儿，闭上了双眼，对着石无介说道：“全靠道长了。”

在军机处议事时，众人将目光都留在了和珅与永琰身上，永琰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两件事议定后，抬头看着众人，“若无异议，下一项。”

待五件事议清，众人向着永琰行礼告退，和珅走在了最后一个，永琰轻唤，“和大人，留步！”

和珅转身对着永琰作揖，说道：“不知太子爷还有何吩咐？”

“刚才议到编纂《四库全书》一事，何以不出声呢？致斋可是《四库全书》的总编纂呐。”

和珅向前走了两步，“太子爷，臣有一事不明。”

永琰抬了抬头，示意他说下去，“皇上授予臣《四库全书》总编纂一职，臣自知不能服众，也不明皇上为何要授予臣这一头衔。”

“致斋太过自谦，莫说皇上属意你，便是我的老师朱珪也属意于你，当之无愧。”

“故而臣便是这一点不明了，不明之事，暂时还是少说为宜，待臣明白个中缘由，自然水到渠成。”

永琰笑笑，和珅又说道：“不知侧福晋娘娘如何了？”

“哈丰阿从宫外找了所谓神医，来毓庆宫给她瞧病了，也没有瞧出个所以然，哈丰阿又来求，从他府中指了从幼时便同完颜氏一处的丫头来照料，我也允了，这人也没剩下多少时辰了，安稳一些罢了。”

和珅点头，对着永琰双手抱拳，“那臣也告退了！”

“等等，致斋，我听闻府上喜得麟儿，可是和琳的夫人生产了？”

和珅抬眼看着永琰，“爷，和琳将他的长子过继给我，我取名丰绅殷德，爷听这名字可好。”

永琰靠近和珅，低声说道：“好，很好，只是委屈你致斋，为了我，连自己的子嗣都没有。”

和珅摇头，“不，这是我的抉择，且现下我有丰绅殷德，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