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擦洗完、换好衣服出来，刘舒扬一个包子已经下肚了。

“刘老师，”初念喝了口小米粥，建议他，“您也调整一下作息吧，这么日夜颠倒的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毕竟也是三十大几的人了，不算年轻了。

刘舒扬又夹了个肉馅的包子，一口咬下去一半，咕哝说道：“我也是没办法，眼瞧着快开学了，课本还没编好呢，白天太热了，夜里不加班加点不行啊。”

他最近正忙着给速中编课本呢。

办工农速成中学，并不是说把六年的课程压缩在三年内讲完就行了，老师课讲完了，也得学生们能学会才行，给一群三乘以三等于几都不知道的人直接讲代数、讲物理化学，这事儿它就不靠谱！讲了也是白搭！

最起码，得把需要用到的小学知识给讲明白，才好学初高中的东西吧。

有的需要添上，有的也需要删掉，时间紧，任务重，那些可学可不学的，到了速中这里一概都要精简掉。

刘舒扬教的是代数，都是些定理、理论之类的，需要删减的少，需要添加的多，整体来说，改编不算很大。

初念很诧异：“上周末您不是说就差两个章节了，一两天就能弄完的嘛，这都快一周过去了，怎么还没编好啊？”

“唔，代数课本早编完了，我现在编的是几何，有一个几何老师回老家奔丧去了，暂时顾不上这一块，校长就叫我帮着编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看来速中的老师数量并不多啊。

“那……我能不能先看看您编的课本呀？”

“可以啊，反正早晚你都能看到的。”

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了。

“对了，刘老师，学校建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快要建好了？”

“差不多了，”刘舒扬呼噜呼噜把粥喝完，“不过，条件很一般，就是几排平房，教室和宿舍都是，今年先凑合着开了学，等以后有条件了，可以再慢慢往上加盖。”

这样已经很好了！

只有在这个年代，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无论是一校之长，还是各科的老师，在炎热无比的夏天，一砖一瓦的亲手建起一所学校，毫无怨言。

也让初念更加的珍惜这次的学习机会。

***

初念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晾头发，膝盖上放着一张世界地图，她正晃动着脑袋看的起劲。

以前她没接触过这个，看不太懂，还是请教了刘舒扬，才知道该怎么看地图的，当然，这地图也是跟他借的。

在上面她找到了弯弯曲曲的Y绿江，找到了CX半岛那条三八线，也找到了H城和F山，然后，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M国在哪里，看着中间隔着的那片汪洋大海，她愣住了，感情它根本就不在这块地上。

所以，它千里迢迢跑来掺和一脚是为了啥？

在她看来，这就好比，东村的兄弟两个为了块宅基地闹了矛盾，见天的干架，别人呢，也就是围观看个热闹，突然，从西村跑了了一个大个儿，来帮着弟弟打哥哥，这不莫名其妙吗？

管他大个儿什么事儿了？

哼，纯属吃饱了撑的，跟小鬼子一样无耻！

钟明川一进门，就看见她披散着长发窝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手指一下一下点在一张地图上，眉头紧紧拧着，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这么认真，思考什么呢？

他轻“咳”了一声。

初念抬闻声抬头，立刻喜眉笑目，显得温婉而又美好，然而动作却不那么矜持，鞋也不穿，光着脚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到了他跟前，偏要用一本正经的腔调询问：“钟同志，你吃过饭没有？”

客厅铺了块网格毛地毯，踩在上面跑起来也无声无息，难怪她胆子那么大。

两个人谁也没有特意告诉刘舒扬他们在谈对象，就打算自然而然的。

浓浓的笑意涌上钟明川眸中，“嗯，来前吃过了，刘老师呢？”

“一吃完饭就去书房了，掩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书房门掩着一大半，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反之，也一样。

钟明川这才拉了她的手，跟她窃窃私语：“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初念拿过来报纸，“在看CX的地图，想看看现在打到哪里了。”

钟明川有些讶异，“你怎么会那么关心这个国家的战争啊？”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将来会上战场！

可这种担心她现在根本没法说出来。

初念就故意嗔了他一眼，“还不是看你也挺关心这件事，我才关注的。”

“看个地图为什么要撅嘴呀？”

她就把刚才想到的那些跟他说了一遍，气呼呼的道：“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它们要这么做，别人家锅里的饭更香是吗？感觉真贱！”

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钟明川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虽说有点土了吧。

初念也笑了，“对啦，你最近训练的怎么样了？”

钟明川声音低沉，显得很温柔：“有你天天督促我，我能不认真训练吗？理论知识学的也很不错，上次测试名列前茅，你就放心吧。”

初念怎么能放心呢！

甚至因为两人关系不同了，她比之前还要担心，多担心一百倍都不止！

钟明川自己也曾说过，国内空军的水平现在非常有限，要赶上老M估计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可现实根本没有留出那么多时间给他们，不久之后他们就要跟世界最顶尖的空军部队对打了。

虽然她知道最后胜利了，可中间牺牲了那么多人，怎么就能保证钟明川一定能活着回来呢？

所有的这些担心和忧虑，现在只能放在心底，

初念扬起小脸，对他笑：“嗯，我就知道你很厉害，继续加油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督促他努力学习、加紧锻炼，能给他自己多挣一份生机。

钟明川当然不晓得一瞬间她就想了那么多，他很喜欢看初念这么关心自己的样子，以后成了家，她也会这么事无巨细的关心他吧，只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他不舍的捏了捏她的手，“你先自己玩，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去问问刘老师。”

或许是受到CX战争的影响，航校现在的训练和学习的强度比之前加大了不少，钟明川身为飞行班的学员，更是忙的不行，他并不是每天都能过来这里，而且，就算他来，也都是带着问题来的，两个人见了面，也就能像现在这样，简单的说几句贴心话，想多处一会儿的时间都很少。

“那你快点进去吧，有不明白的一定要问清楚啊。”

钟明川偷偷朝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见里面没动静，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说：“知道了。”

初念像小猫似的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你快进去吧。”

比起暂时的见面，初念更想他以后能永远的陪伴着自己。

目送他进了屋子，初念就收了地图，拿出刘舒扬昨天才编写出来的新版课本手稿出来，专注的学了起来，钟明川很好，她也不能差了。

书房里，刘舒扬很快把钟明川带来的问题解释清楚，然后又找出一张世界地图，跟他分析起目前的形势来，这算是现在最大的话题了，男人们在一起多少总要说上两句。

刘舒扬推了推眼睛，表情很乐观：“从目前的形势看，有苏联的支持，北CX想要取得胜利，虽说不是轻而易举，但应该也不难，老M虽说要参战，可地理位置上离的太远，只物资补给这一点，就是个很大的难题。”

钟明川却不那么认为：“老J从大陆撤走后，退居到南边的小岛上，这里，恰好可以充当老M的军事补给基地，不止老J，小鬼子那边也一样……总之，这次CX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初念在外面竖着耳朵听着半天，闻言松了口气，她总担心钟明川会掉以轻心，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钟明川没有多呆，他出来的时候时间就不早了，瞧着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吹熄灯哨，他就站起来往外走。

初念一直在客厅里，见他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刘舒扬忙着呢，一般不会出来送人，钟明川踱步过去，小声叮嘱她：“最多只能再学一个小时，然后就得睡觉，实在看不懂的也别非得硬磕，先睡觉，明天直接去找刘舒杨问去，放着近在咫尺的老师不用，太浪费了。”

“嗯，我知道了！”

每次见面，他都要叮嘱一遍，生怕她再像上回一样生病。

初念仔细的看了看他，“钟明川，你们最近是不是有很多训练呀？我怎么觉得你脸好像比前几天瘦了呢。”

钟明川摸了摸脸颊感受了一下，好像是陷下去那么一点点，平时太忙了，他都没注意到。

“你回去记得多吃点饭，觉也要睡够了，”她点了点他的眼睛，“这里红血丝好多，肯定是没睡好觉。”

的确，最近全都是实机训练，模拟空战，需要集中全部的精力，他这两天只眯了一小会儿，不过，这些就不用跟她说了，免得她担心。

“嗯，下次我休息，咱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初念觑他一眼，软着嗓音问了一个早想问的问题，“你……那次打赌，你说让我陪你看电影，是不是就有别的意思了？”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门外，钟明川周围瞅了一下，走廊上没有人，就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宠溺的说：“小傻子，现在才意识到啊。”

说完，“叭”地在她白净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

果然，真的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