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段初晨的骨灰，看到他被扔到一个箱子中，里面装着和段初晨的骨灰一样的灰质无物质，那是别人的骨灰。

她看着那个箱子被埋起来，那个清隽的青年，死后连个自己的坟都没有。

他是被拖累的，和她父母二哥一样，被她拖累。

陆晓晓醒来，脸颊冰凉，她摸了下眼下，是泪。

她哭了。

感觉肩上的脑袋动了下，陆小珍扭头，看到陆晓晓眼睛通红，她一怔，晕车晕哭了？

“姐，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陆小珍弯腰，将脚边的行李袋打开，找出饭盒，打开盖子放到陆晓晓嘴边。

陆晓晓：“？”

陆小珍：“姐，你别忍着，难受就吐出来。”

陆晓晓：“……”

她抬起头，扭扭僵直的脖子，“我没想吐。”

“那你怎么哭了？”陆小珍不信，“姐，你别不好意思，用完饭盒，用水冲冲就干净了。”

陆晓晓拒绝，将陆小珍的手推到一边，“我真的不想吐，快把饭盒收起来。”

被陆小珍这么一弄，还怎么用饭盒装饭菜，想想就……

“快拿走快拿走。”

见陆晓晓的脸色比之前好很多，陆小珍只得将饭盒拿走。

她没有装回原位置，而是放到腿上，方便虽随时拿过来用。

陆晓晓没有再理她，看向窗外。

眼前的雪景一掠而过，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阳光洒在雪上，亮闪闪的，有些刺眼。

刚刚的梦，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陆晓晓的心上，将她一直回避的人和事挖了出来，强迫她去思考自己对段初晨的想法。

她对段初晨，是什么感觉呢？

看英语书时，会想起他。

读他给的课外读物时，会想起她走的那天，段初晨拿着书，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打开房门，他就站在门外，那一瞬间的雀跃，陆晓晓永远都不会遗忘。

这次回家，她不会在家里看到段初晨了吧！

记忆中，知青点是十一之前着手修，每天利用下工时间，入冬之前修好，知青们也搬回了知青点。

知青点早就修好了，知青们也搬回了知青点，段初晨肯定搬回去了。

他不住她家了。

想到这里，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加低落。

陆晓晓两手叠在一起，放在腿上，右手拇指无意识的摩挲左手拇指的指甲，她还抱有一丝期待。

期待着回家后，可以看到段初晨，他会朝她点头微笑，或者淡淡的打个招呼，说一声“你回来了”。

“姐，你喝水吗？”

陆晓晓想的入神，陆小珍忽然叫她，将一个水壶递过来。

这个水壶是陆仲暖寄回来的，让陆裕粮带去地里，喝水方便。

后来陆裕粮给了陆晓晓，让她带去学校，来回路上有水喝。

水壶装了热水，壶外包裹着层层毛巾，尤其是瓶口缠了一圈，水还是热的。

窄小的瓶口热气氤氲，模糊了陆晓晓的视野。

她喝了一口，压下满腹忧愁。

然后将水壶递给陆小珍。

陆小珍也喝了几口，客车没有供暖设备，一直坐着冷得要死，脚都冻僵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喝完后，她将水壶放起来，跺了跺脚，两手在一起摩擦，时不时放到嘴边哈气。

“姐，你咋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好多了。”

“那你怎么还皱眉？”陆小珍指指陆晓晓的眉心，那里写着一个川字。

“姐，小小年纪不要总愁眉苦脸，小心面相变成我爸那样。”

陆丰衣总是板着脸，教育陆小珍不要这样不要那样，陆小珍习惯了亲爹不慈祥的面孔，再看陆晓晓的脸，竟然觉得和她爸的脸一样。

陆小珍揉了揉眼睛，错觉，都是错觉。

她姐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怎么可能和她爸一样。

陆晓晓没好气的点了下陆小珍的额头，“你呀，坐车也管不住嘴。”

陆小珍噘嘴，小声质疑道：“又不是用嘴坐车，当然管不住嘴了。”

收到陆晓晓的眼神，陆小珍狗腿的笑，“姐，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用了，快到家了。”

陆小珍凑过来，看了下窗外的景色，认出这是她家前面的一个大队，下次停车就到家了。

“这么快。”快到家了，陆小珍坐不住椅子，屁股来回挪动，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一晃又是两个多月没回家，她想念妈妈的包子，想念爸爸的唠叨。

“老实坐着，晃的我头晕。”

一听陆晓晓说头晕，陆小珍赶紧停下，她姐好不容易不晕车，她可不能乱动。

陆小珍继续之前的话题，“姐，你想好开学之后，送云娇她们什么吗？”

“没有。”

陆晓晓满脑子都是段初晨，哪有功夫想送什么东西。

“云娇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像我这种笨手笨脚的人，能做什么手艺活？。”

“那可不一定，只要用心做，哪怕再难看，收到礼物的人，也会喜欢。”

陆小珍大受打击，哀怨的看着陆晓晓，“姐，我东西还没做出来，你就知道难看了？”

陆晓晓回神，她能说刚刚的话，只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吗？

她默默将解释的话咽下去，将裴云娇给的手链拿出来，递给陆小珍。

“干嘛？”陆小珍还带着气，扭开脸不看陆晓晓。

“你的都戴上了，我也要戴。”

陆小珍没动，陆晓晓将手链往前递，距离近的快要戳到陆小珍的眼睛。

陆小珍往后仰头，行动快过思考的将手链接过来，给陆晓晓戴上。

“姐，你的手可真好看。”陆小珍摸了把陆晓晓的手背，皮肤光滑，肤如凝脂说的就是她姐。

没有摸够，陆小珍索性把陆晓晓的手抓起来，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那样，放到手心捧着。

“哎，有些事就是不公平，你看看你，脸长得好看，手也这么好看，真让人羡慕。”

前排的人听到陆小珍的话，回头看她们，陆晓晓尴尬的将手抽回。

陆小珍像感觉不到尴尬一样，还要抓陆晓晓的手。

陆晓晓的注意力都在怎么躲开她的魔爪上，把段初晨扔到了脑后。

直到下车，她都没有再想起段初晨。

段初晨：一定是我不够努力，才让你这样轻易将我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