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裕粮几次叠错，挨了几柳条之后，渐渐上手，迭出的衣服有模有样。

陆奶奶打人丝毫没有留手，一次比一次力气大，陆裕粮一次比一次疼，为了拉长挨揍的时间间隔，陆裕粮满眼都是衣服。

有时候动作慢了，陆奶奶也要抽他一下，很突然，陆裕粮偶尔会“哎呀”一声，丝毫没有年纪一大把还被亲娘教训的羞耻感。

张红妹在厨房忙活，听着丈夫呼痛却一听就知道他是装的，脸上带了笑意。

她倒是有几分期待，被婆婆改造过的丈夫是什么样子。

陆家这边一家子将气氛渲染的热烈无比，和陆小莲家的冷清安静南辕北辙。

陆小莲的腰被陆大宽踢伤，贴了膏药卧床休养，一周好的利利索索，但陆小莲不想干活，就假装腰还在疼，不肯下床。

陆梨花明知道她是装的，偏偏不能奈她如何，气的小老太太脸红脖子粗，连最喜欢的铁头都被她骂了几次，足以看出陆梨花多么讨厌陆小莲。

刘秀芝麦收之后再也不下地的打算落了空，陆小莲先跑路，刘秀芝再偷懒，一家子只靠陆大宽一个人养活，怕是要抢着喝西北风。

刘秀芝露出不想下地的意思，陆大宽和陆梨花的眼神紧随其后，弄得刘秀芝不敢再提偷懒的事。

心里把陆小莲骂的狗血喷头，要不是她关键时刻掉链子，自己哪用得着上工。

刘秀芝已经习惯吸女儿的血，丝毫没有被十几岁女孩养的羞愧。

她跟着陆大宽上工，回家之后也不闲着，得做饭洗衣喂鸡，时不常还得去山上割猪草，几天下来，刘秀芝的脚底板磨出一层茧子。

此刻，她蹲在灶台边，拿着一把破扇子，对着灶坑扇风。

厨房里烟雾弥漫，呛的她一直咳嗽，鼻涕眼泪不停地流。

陆梨花抱着铁头在外面剁猪草，看到厨房冒了烟，她把石头叫过来，让他哄弟弟玩一会，自己则去了厨房。

还没进去，就被从里面跑出的烟呛咳嗽了。

她捂住口鼻走进去，这烟雾很浓，完全看不清前方是什么。

陆梨花凭借对厨房摆设的了解，朝亮光走去，顺利的来到刘秀芝身边。

刘秀芝歪着头，一手扇风一手拿着勺子搅和糊糊，没注发现婆婆就在身后。

陆梨花弯腰，看准了位置，一脚踢到刘秀芝屁股上。

刘秀芝没有防备，身子往前一扑，得亏她反应快，及时抓住了锅台边，不然她的脸就插到锅里了。

她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捂着胸口赶紧离开刚才的位置。

“娘，你干嘛啊，我差点掉锅里。”

陆梨花没看到刚刚的凶险，只以为刘秀芝在夸张，追上去又是一脚。

“让你做个饭，你要把厨房点着吗？”

“娘，烟囱好像堵了，烟出不去。”

陆奶奶心里不满，指责道：“烟囱堵了，你不会上去通开吗？”

刘秀芝大惊，“娘，你让我上房？”

陆梨花点头，理所应当的说：“可不就是你，你不上去，难道你让我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上去通烟囱？”

刘秀芝连连摇头，她可不敢让婆婆上去，真让婆婆上去，不用明天，今天下午红柳大队就得传出她刘秀芝不孝顺，虐待婆婆的名声。

她名声坏了，石头铁头怎么娶媳妇！

“娘，你看你又说笑。”

刘秀芝满脸为难，表现出我很想上房但我笨手笨脚真的做不到的表情。

“真不是我懒，娘，我真上不去。”

陆梨花也没想真的让刘秀芝上房，她说：“先这样，你先把午饭做出来，等大宽回来，让他上去看看。”

刘秀芝声音轻快的应了声“好”。

陆梨花看了她一眼，还想多说几句，但厨房的烟太多，源源不断的白烟从灶坑冒出来，她一张口，话还没说，先被呛的咳嗽。

她迈开小脚，赶紧跑出厨房。

刘秀芝也想跑出去，但她还得做饭，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陆梨花是长辈她不敢支使，陆小莲腰伤卧病在床，大队长时不时来探望，她真怕自己前脚让陆小莲过来做饭，后脚大队长来家探望。

刘秀芝只得委屈自己，把这顿饭糊弄出来。

她做的是野菜糊糊，这东西好做，野菜和玉米面放到一起搅和，饭也有了菜也有了，特别方便。

野菜糊糊端上桌，陆大宽也回来了，他脚上的草鞋沾满了泥，刘秀芝想让他把脚冲冲，一想到待会还得让他上房弄烟囱，这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去。

她顶着张灿烂的笑脸，陆大宽看到后毛骨悚然，两人夫妻近二十年，刘秀芝总是耷拉着一张脸，仿佛谁都对不起她，丧丧的模样让他一眼都不想看。

陆大宽很少见到刘秀芝对他笑的这么开心，他心里嘀咕，肯定是有事求他。

他的猜测没有错。

刘秀芝殷勤的拿着水瓢，给陆大宽冲脚，还柔声问他这水温度怎么样，脚凉不凉，凉的话兑点热水。

陆大宽晕晕乎乎的被刘秀芝伺候着擦了脚，换上干爽的布鞋，坐到桌边，刚端起饭碗，就听刘秀芝说：

“他爹，厨房的烟囱堵了，你看看等会吃完饭，上去把烟囱通开。”

肚子还咕咕叫着，手里的野菜糊糊却不香了。

和上房修烟囱相比，陆大宽宁愿下地干活，因为他不敢登高。

他们家住的是老宅，是陆二爷盖的，起房子的时候，陆大宽有多远躲多远，生怕给他指派登高的活。

他碍于面子，从没和别人说过自己怕高，别人看他躲得老远，不知实情都以为他懒，于是陆大宽的懒名越传越广，渐渐他也当真了，别人越说他懒，他越不往好了做。

就连陆梨花和陆大牛都不知道陆大宽怕高，要不然陆梨花也不会同意让陆大宽通烟囱。

陆大宽举起碗，头也不抬的一直喝野菜糊糊，一口气将一碗喝光，起身又盛了一碗。

他吃的又快又认真，刘秀芝想和他说话都没有机会，三碗野菜糊糊喝下去，陆大宽打了个饱嗝。

刘秀芝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爹，烟囱……”

陆大宽盛了碗糊糊赶紧跑，“我去给小莲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