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裕粮委屈极了，不是他走路不长眼，是外面的路都一样，走哪都是稀泥。

他没和老娘争犟，乖乖出去把鞋换了，用生锈的刀把鞋底子的泥弄掉，然后弄了水，把鞋子泡上。

陆爷爷一看大儿子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情的看着他摆弄鞋子，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咋，被你娘说了？你娘就那样，刀子嘴刀子心，你别往心里去。”

陆裕粮：“爹，娘说我是睁眼瞎，不代表我真是睁眼瞎，您老人家的嘴角翘的太大了！”

陆爷爷狐疑的摸摸嘴角，“有吗？”

嘴角果然咧的很大，陆爷爷一摆手，“没事，都不重要，你赶紧刷鞋，不要惹你娘和媳妇生气。”

老爷子年纪越大，越喜欢看孩子们热闹，可真让人头疼。

陆裕粮无语的闷头刷鞋，泥巴难刷，他用刷子使劲刷了一遍，布鞋上还有泥污的痕迹。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路不好走你穿什么布鞋，真能给自己找事。

厨房的小窗开着，张红妹看着丈夫愁眉苦脸，鞋子刷了半天还是蒙着灰灰的泥色，忍不住说：“娘，他哪里会刷鞋，越刷越脏，还是我刷吧！”

陆奶奶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别人都说你爽利泼辣，我看啊你还是脾气太好了，谁穿的鞋谁刷，他们不知道收拾烂摊子的滋味，以后还得穿布鞋走泥路。”

陆裕粮是大队长，主抓生产，只要上工每天都出席，从不旷工偷懒。

张红妹除了抢收下地，平常都留在家里做缝纫活，家务也被她包了，不用陆裕粮和孩子们插手。

陆裕粮和两个儿子，在家就是甩手掌柜，连换洗衣服都要张红妹把衣服找出来，放到跟前才会换。

后来陆伯晔当了“上门女婿”，无视家里的反对，搬到了女方家里，这才开始接触家务。

陆仲暖当兵入伍，没了老娘在屁股后跟着打扫收拾，一切只能自己来，他的懒毛病被部队根治。

陆晓晓和两个哥哥不一样，她更亲张红妹，女孩子心细，会帮忙给张红妹打下手。

张红妹认为家务活都是女人的事，男人不会插手，几乎整个红柳大队都是这样的情况，她家不是个例。

直到段初晨和蒋建舟来家里搭伙，他们如此勤快的抢活干，打破了张红妹根深蒂固的想法，原来家务不只是女人的，只要是家里的一份子，都该做家务。

但她心疼丈夫，丈夫在外面忙活一天，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好，她在家待着，多干点活是应该的，心里倒是没有什么不平衡。

只是今天，陆裕粮出去的时候，她就让他穿草鞋，别穿布鞋。

草鞋踩泥好清理，用水冲冲就干净了，但陆裕粮不同意，非要穿布鞋，说雨后天冷，穿草鞋冻脚。

张红妹反驳，人家陈知青下雨天还穿草鞋，雨后再冷能有下雨的时候冷？

陆裕粮吵嘴输了，却没有听话的穿草鞋，还是穿了布鞋出去。

他不听劝，张红妹生闷气没理他。

夫妻俩闹别扭的时候，陆奶奶就在跟前，听得一清二楚，在老太太看来，就是儿媳妇性格太好，把儿子惯上天了。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心里打定主意，等儿子回来，说啥得给儿媳妇撑腰，好好教训教训儿子。

气死她老太太了，什么玩意。

被婆婆拦住，张红妹把活揽过来的心思变淡，但还是不放心。

“娘，我真怕他把鞋刷坏了。”做鞋也很费力气的。

陆裕粮撅着屁股，胳膊甩的大开大合，手上力气大得很，盆子里的水往外溅，看着就没有干活的架势。

好像盆子里装的不是鞋，而是鱼，陆裕粮要杀鱼，鱼察觉到危险，四处逃命。

陆奶奶呼出一口气，一嗓子嚎开：“老大，让你刷鞋你不服气是不是？”

陆裕粮吓了一跳，身子失衡，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

得亏他是在屋檐下刷鞋，这里的地没被雨打湿，不然继鞋子沾满泥之后，他的裤子又遭了殃。

陆裕粮起身，随手拍拍裤子，陆奶奶看他不走心的动作，又生气了。

“你看看，你这男人根本不知道心疼你，裤子脏了用手拍没错，关键是他手上还有泥水。”

陆奶奶一脸恨铁不成钢，和张红妹像一对关系很好的小姐妹，仿佛被她吐槽的陆裕粮，不是她儿子，是和她有过节的冤家。

“本来拍拍就干净的裤子，被他的大湿手一碰，不仅没干净，反而更脏。这下好了，不洗也得洗。”

张红妹知道婆婆是站在她这边，真心心疼她，为她鸣不平，婆婆想让她厉害起来，她不能让婆婆失望。

至于丈夫，气头上的张红妹哪顾得上他。

“老陆，你裤子脏了，去换一条干净的，脏的脱下来泡上，刷完鞋你直接洗了。”

陆裕粮没有深思，想也不想的问道：“裤子在哪，我找不到。”

张红妹压着火气，“就在柜子边上，你打开柜门，第一眼就能看到。”

陆裕粮仍没发现张红妹的情绪，不知死活的拱火，“我找不到在哪，你帮我找。”

陆奶奶怒了，按住儿媳妇，自己冲上前，“老大，你都要抱孙子的人了，找不到衣服在哪？你以为自己是一两岁的奶娃娃？用不用你老娘我给你换尿布喂奶啊？”

陆裕粮一噎，慢慢的扭过头，看到亲娘和媳妇如出一辙的黑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们生气了。

可她们为什么生气？刚刚不还好好的说着话吗，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女人情绪来的太快，无理取闹起来，真拿她们没招。

“娘，我的衣服一直是红妹管，我不管这些。”

陆奶奶眉毛一挑，嘿，你还委屈上了！

老太太想找人干架的心思得到满足，她一捋袖子，保持干架的好状态。

“那你说说，你管啥，这个家里哪个东西归你管？”

陆裕粮开口要说，他管的东西多了，结果在脑子里搜索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原本他是负责挑水、砍柴劈柴、收拾秸秆这种力气活，但现在被两个知青揽过去，他成了货真价实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