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那老臣跪在地上，四肢伏地，脑门儿亦是贴在地上。

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无从发泄，是将自己掩在衣袖里的手攥的发白。

“反了，真是反了，”宋真兀自喃喃自语着，止不住地哆嗦着嘴唇，念叨着：“你们都反了，反了……”

那老臣依旧是用额头抵着地面，不发一语，颇有死磕到底的意思。

“你们这是要造反呀。”

宋真兀自念叨着，念叨着，这话便有些变了味。

这下，那老臣才微微抬起了脑袋，只是却不去安慰人，还似是带着警告意味一般。

“少主，您如今的眼疾尚未痊愈呢，可别磕碰着了啊。”

本就是嘶哑的声音，压低了声线说话更是有几分阴恻恻的感觉，就连许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宋真被迫倚靠在墙角，前头那人跪在他面前，强要人点头，他是没有机会动弹。

许苑心知这情况不容乐观，是悄咪咪地后退了几步，直到走出数十丈远的距离，许苑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宋公子，宋公子……”

“你在哪儿啊？”

……

许苑声声呐喊，却也不敢大声，害怕惊醒了他人。

只能是压着嗓子去叫唤，却也能叫前头那二人听清楚。

“有人来寻我了。”

听见这声音，宋真是如释重负，似笑非笑地盯着地上跪着的那人，满心揶揄。

“这，”那老臣可不愿轻易起来，便是将要有人过来，也不能叫他动摇分毫，是还敢与宋真僵持着：“便是洪水猛兽，也不能阻我对少主的忠心。”

宋真面上是有些过不去了，忙不迭催促着：“你此刻若是不走，叫人看见坏了我的大事，可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真是真的急了，都开始放狠话了。

只是，那老臣却是不急不缓，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行将就木的人了，能叫少主回心转意，便是舍了这条老命，又有何惧！”

这人是油盐不进，也叫宋真看着心焦。

“不论你走或是不走，我都不会答应你。”

“且不论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分身乏术，便是我坐那高堂上，也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轮得着你来阻我？”

“今儿，你若是叫人瞧见，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半分。”

“春城这地界儿原先还不怎么太平，现下这时候若是出个贼人入室抢劫也算不得什么奇事，就算是等时要了贼人小命，去了官府也能全身而退。”

宋真是一味恐吓着这老臣，希冀着他能识相些，好快点离去。

只是，后者却不是那么上道，他直起身子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宋真，企图从他面上看出半分说假话的痕迹来。

“您，您是想要老朽的命么？”

这老人似是几近于崩溃的边缘，本还绷直的身子是肉眼可见的不住摇晃。

只是，这些宋真却是瞧不见的，可他却是能从老人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情绪波动极大。

“你也别怪我狠心，”宋真本还欲装上一装，可他实在是狠不下心来，便也破了功，只能是催促着：“伯父您快些走吧，这边一有了什么变化，我就差人给您送信这还不成嘛。”

说话间，宋真是俯下身子摸索着抓住了人的手腕，将人扶了起来。

便是这一小小的动作，也还是那老人家见着宋真俯身，兀自将胳膊抬起，送了过来，否则凭着宋真这摸索，怕是猴年马月才能找着人。

“好，好，得了少主这话，老朽是死而……”

话尚未说话，便被宋真抬手的动作给制止了，他是再怕听见这话了。

无奈之下，那老人家只得是改了个说法，道：“老朽，老朽这趟是来的值呀，哈哈哈。”

他是一改原先的愁云满面，现在是笑吟吟的，全然看不出他方才干过什么事儿。

只是，人还站在原地，也不急着走。

宋真却是忍不下去了，毕竟许苑可就在不远处呢，如若是人寻过来了，叫他瞧见这一幕，自己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伯父您先走，先走行吗？”

宋真忙不迭催促着，是要人快走。

那老人家听见这话，抬腿便往墙边儿去，只是还一顾三回头的，依依不舍。

“有什么事儿，记得要知会我，老朽定然会不遗余力去助少主的。”

便是那老人家这般再三嘱咐，可得到的也只是宋真的敷衍。

“知道，知道，伯父您快走，快走。”

如若是宋真现下眼睛是好的，他定然要上前去，推他一把才是，这样磨磨蹭蹭，可是叫他急死了。

“嗳，嗳。”

那老人家自是明白宋真在担心些什么，以他的角度是能看见一点儿回廊的，更是不是的能看见上面晃动的人影儿。

眼见着人是愈发走近，便是话尚未说完，可他也不愿意去为难宋真，只能是离开。

老人家身手矫健，除去那声线无法改变之外，他这身形便是如同个干瘦的中年人一般，一点儿也看不出这年纪该有的毛病。

他近了墙根儿，踏了一脚假山，借力上了院墙。

回头看了眼宋真，人依旧是两眼放空，保持着动作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要不是宋真后面的那人已到了近处，这老者怕是还想站在这院墙上与宋真喊上两句呢。

可这般情况，他也只得是作罢，悻悻离去。

“宋公子，宋公子～”

许苑装模作样地轻唤着，直至到了回廊尽头，却是不敢贸然上前。

他是生怕那老者尚未走，他心里明白，那人应是有功夫在身的，否则也不可能悄没声息地便进来了。

这样轻声唤着，已是许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他在这回廊里徘徊着，就是不敢上前一步，嘴里的轻唤也未敢停下，生怕叫人起了疑心，再招了他过来，那自己可算是栽了。

只是，唤了好一会儿也未有人回应。

许苑不由得想到，自己唤了这么久，也未有人回应，自己还不进不退地只在这一块儿徘徊，岂不是更叫人起疑吗？

这念头一出现在脑子里，许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可他不敢轻易离开，本就是要来接应宋真，替人解围的，这贸贸然走了，算怎么回事呀！

倒也不怪许苑他胡思乱想，毕竟隔着距离，宋真与老者后面所说的那些，他可是半句也未听见，自然不知如何进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