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止是她一人有这般的感受，这一桌子的人，谁不是这样的感觉呢。

只不过却是不好表露出来而已，这一顿饭用下来，全程也是少有的安静，往日里总归是还多少有些说话声的。

今日却是都噤了声，不发一语。

众人俱是没吃多少，直到饭菜凉透，都还剩了大半，比之原先的食量是差了许多。

卫夫人也懒得逼着孩子们吃，毕竟如今的情况，莫说是孩子们，便是她自己都不太有食欲，便招了招手，要云妈妈将饭菜撤了下去。

一家子人，因着何均出去了，俱是没来由的心慌。

便是这样惴惴不安着，盼着何均的归来，可直到天都黑了，人依旧是未回。

这下连卫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在前厅里踱来踱去，难有片刻歇息的时候，何晓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娘，你歇会儿。”

可卫夫人却是不领情，她满心里都记挂着丈夫，女儿好言劝说，她也不听，还絮叨着：“你爹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呢，我怎么坐得住呢？”

何凌骁也是不放心，竟还向卫夫人请命：“娘，不若是我出去迎迎父亲吧。”

卫夫人是连忙制止，更是上前几步，搂住了何凌骁的肩膀，将人半搂在怀里，生怕他不听自己的话，擅自出去了似的。

“表哥，你还是别出去了，留在这里陪着舅母吧。”

李湘湘见卫夫人少有这般脆弱的时候，也不禁劝着何凌骁。

看似是卫夫人在搂着何凌骁，可她又何尝不是在依靠着唯一的儿子取暖呢。

何凌骁即便是一开始想不明白，经过李湘湘这一点拨，多少也明白了些，便歇下了外出的心思。

眼见着天色渐沉，朝外去瞧，见夜空更是漆黑如墨。

夜已深了，何均仍旧是没回来。

卫夫人此时心中已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却是不敢在孩子们的面前表现出来。

“白日里来的那个王三......”

卫夫人兀自呢喃着，也不知是在与谁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李湘湘被她的呢喃声音吸引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嘴巴，是想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未等李湘湘听明白，卫夫人却是忽的抬头，对着李湘湘瞪眼问话：“白日里的那个王三，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么？”

这李湘湘又怎么知道呢，脑中迅速将王三白日里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却是未发觉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只得是摇了摇头。

也是因着自己没能帮上忙，李湘湘又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瞧卫夫人一眼。

可良久却是未等到她再有什么动静，多少有些担心，忙不迭抬头去看。

这一抬头不要紧，确实是未见到什么震惊的场面，不过卫夫人却是忽的嘱咐着：“你们这几个孩子，先去睡下吧。”

“那娘呢？”

何晓婉即便是已经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却仍旧是强撑着不去睡下，还为着卫夫人着想。

“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去睡。”

卫夫人转头瞟了何晓婉一眼，语气是不容置疑，见后者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更坚定了想法。

“我不去。”

何晓婉尚还未说什么，何凌骁倒是先耐不住了，忙不迭接话。

“你也得去！”卫夫人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何凌骁，还言之凿凿地恐吓着：“你们这个年纪，晚上不睡觉，小心不长个儿。”

“可是......”

何晓婉是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卫夫人一个眼刀给逼了回去。

卫夫人也不再说话，只对着云妈妈使了眼色，指使着人带孩子们去歇息。

李湘湘这下也有些坐不住了，忙不迭道：“舅母，那我陪着你吧。”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身边去，还伸手扯住了卫夫人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

李湘湘本是想着，如若是孩子们都得去歇息，那自己定然是逃不脱的，可留下舅母一人在这里，又有些不舍，这才有此举动。

不过卫夫人却是不领情，见着李湘湘请求，只轻轻地摇了摇脑袋，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未等李湘湘再想说辞，云妈妈便已过来，抓住了李湘湘的臂膊，将人硬生生地拽离了卫夫人身边。

如此一来，即便是李湘湘有心留下，却也没了说情的机会。

卫夫人是凭着一己之力，将这三个孩子都给撵回了房里去睡，平日里可是从未见过她有这般魄力。

现下，便是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

三人各自回房，拂柳伺候着李湘湘洗漱之后，看着人上了床榻，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将要熄灯之际，却是有人敲起门来。

李湘湘登时便来了精神，她是心以为，难不成舅舅回来了么？

忙不迭坐起了些，大声问话：“怎么了？”

却是不想，那人竟是大咧咧地直接推开了门，竟是何晓婉。

人抱着枕头，衣着单薄，看着是洗漱之后的模样，却是不敢直接进来，只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

“晓婉，怎么了？”

见是何晓婉，李湘湘不禁失望了一瞬，可见着人紧蹙着眉头，便知是因着今夜的事情吓着了吧。

不等人回话，李湘湘打量了她一遍，忙不迭接话：“你是来，和我一起睡？”

何晓婉不发一语，只点了点头。

也不等李湘湘同意，自顾自便往李湘湘的床榻方向去，瞧着那模样，颇有些即便是你不同意，我也要跟你睡的架势。

拂柳见小姐没有丝毫不悦的模样，即便是何晓婉从自己旁边走过，也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眼见着人过去，拂柳还走到门边，将何晓婉进来时打开的门给掩上了。

李湘湘心里是有几分无奈的，可对着何晓婉这幅小可怜儿的模样，也不忍心说出半句重话来，只得是听之任之。

何晓婉今日倒也不骄纵，更不嫌弃什么，只就着李湘湘微微留着个缝隙的锦被，滑溜地钻了进去。

紧挨着李湘湘，这才松了口气。

“你怕了吗？”

何晓婉虽是不说话，可李湘湘却是不由着人，毕竟她人虽在被窝里，却是睁大着眼睛盯着自己，就是不睡觉，是而李湘湘忍不住问话。

何晓婉看了她一眼，又垂了垂眼眸，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没事的，明天早上一睁眼，一切都会跟之前一样的。”

李湘湘轻叹一口气，又伸手拍抚着何晓婉的脊背，低声哄着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