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妈妈点了点头，抱起何晓婉往她的住处去。

待到何晓婉进了屋，只见李湘湘在床榻上睡得香甜，而拂柳正坐在圆凳上，忙活着针线活儿。

见着何晓婉来，拂柳忙起身来，兀自躬身行了一礼，轻声道：“表小姐。”

“你和我哥去做什么了？”

不过何晓婉却是不接茬，方一进门便大咧咧问话，不给拂柳留丝毫余地。

拂柳不知该如何答复，下意识转头去看李湘湘反应，却是忘记了后者睡得正沉，求救无果，只得是啜嗫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了么？”

何晓婉是不给拂柳留时间，见她缄默不语， 不停追问。

“表小姐，您就莫要为难奴婢了。”

拂柳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忙不迭哀声求饶。

“现下表姐还睡着，不说，你能逃得过么？”

何晓婉是仗着李湘湘睡着，拂柳定然不敢惊动她，这才敢梗着脖子一味逼问。

拂柳暗自度量一番，权衡再三，眼见着何晓婉那模样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许是因着顾及，拂柳不敢顶嘴，只闷声不吭气。

如若是吓住了她或是逼得她出声顶撞，都是对何晓婉有利，可她现下这般充着闷葫芦，倒是叫人无处下手了。

不过何晓婉也不急，兀自就着屋内的圆凳坐了下来，还心情颇好地给自己斟了盏子茶水，好整以暇地盯着拂柳。

两人一坐一跪，僵持着无人动弹。

现下这时节，夜间地上总是有点寒凉，拂柳跪着虽觉寒腿，却也不敢吱声，她是在与何晓婉较劲儿呢。

何晓婉这厢虽是没能想到地上寒凉，却也担心拂柳在地上跪久了伤着，毕竟这可不是她何家的下人，那是李湘湘从李家带来的贴身丫鬟呀。

不过此时硬是强撑颜面，装作浑然不在乎。

何晓婉故作淡定，端着那茶盏抿了一口又一口，眼见着茶水将要见底，可拂柳仍旧是未有丝毫低头的迹象。

到底是何晓婉耐不住了，抬手便欲将茶盏掷在圆桌上。

却是不想，一时手重，茶盏竟是被打翻了，瓷器磕到木质桌案上，这声响虽是不算吵嚷，却也足够清亮。

何晓婉心里是一惊，下意识去看床榻上安睡的李湘湘。

果不其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何晓婉本就是担心吵醒床上那人，这才心惊，抬头一望，那人已然清醒，揉着正惺忪的眼睛，朝着自己这边看。

“表姐？”

何晓婉被吓得，说话都出现了颤音。

李湘湘却是不理会她，瞧见拂柳正对着何晓婉跪着，心里直觉不对劲儿，越过了何晓婉，直接问道：“你怎么跪着？”

此话显然不是对何晓婉说的，可不等拂柳回应，何晓婉便抢先回话道：“表姐！没什么，没什么。”

应付李湘湘的话刚说完，转头便对着拂柳低声道：“快起来，快起来。”

不过拂柳却是不那么听话，仍旧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何晓婉本是想着能糊弄过去便好，毕竟李湘湘将将从睡梦中醒来，脑子尚且是不清醒的时候，哄哄她此事儿便也过去了。

可拂柳不搭腔，倒是叫人有些难办了。

李湘湘缓了一阵子，稍稍清醒了一些，才慢慢挪下床来。

便是走近这几步，叫她反应过来了现下是发生了什么，语气冰冷：“你在做什么？”

此话说的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何晓婉听见这声儿便知是不对劲儿了，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更是不敢去与李湘湘对视。

不过李湘湘也不恼，只兀自去将拂柳给搀了起来。

许是因为跪的结实，拂柳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李湘湘一时不察，险些让人跌倒了，反应过来忙不迭更加小心手下的动作。

这般情况，何晓婉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解释：“姐姐，我就是想问问......”

话尚未说完，便被李湘湘一个眼神给制住了，不敢再多言语，只呆愣楞的看着搀扶在一起的主仆二人。

直到李湘湘将拂柳安置在了矮床上，这才有了空隙去对付何晓婉。

后者可是不知这表姐的心里在想什么，毕竟于她看来，拂柳再怎么与李湘湘亲厚，也不过是个下人，怎能与自己这个血脉至亲的表妹相提并论呢。

便是在她暗自盘算之际，李湘湘已然走到了她的身侧。

“啪”的一声，在这清冷的夜间显得格外响亮。

“你打我？”

素来娇气的何晓婉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表姐竟然会打自己。

“打的就是你。”

李湘湘对于她的气急败坏是选择了忽视，只气定神闲地说话。

何晓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却也咽不下去这口气，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李湘湘，似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李湘湘是视若无睹，只在何晓婉身侧的圆凳落座。

“如若是舅父舅母不舍得管教你，那我这个做表姐的，管管你有什么不对的么？”

“我爹都舍不得打我。”

何晓婉是满心的不服气，却也不敢上前去与李湘湘扭打在一处，只得是一味与她争论。

“拂柳自小便到我身边照顾，我与她早已是情同姐妹。”

“如若不是因着规矩礼数，你也应当唤她一声姐姐才是。”

“可你如今，竟是无端逼人向你下跪。”

李湘湘心里是气急了，可打过何晓婉之后，胸中的怒气已然消了大半，现下说的话倒大多是出自真心的了。

眼见着何晓婉憋得脸通红，李湘湘不禁亲叹一口气，哀声道：“你如今年纪还小，便如此暴戾，日后怎得了？”

何晓婉也是个倔强孩子，硬是不掉一滴眼泪，即便是心里已经委屈的不得了。

“你是我的妹妹，我不希望你日后受苦。”

许是见说理行不通，李湘湘忙不迭调换了方法，柔声劝慰着，那模样似是满心里全是为了何晓婉着想一般。

不过却是有奇效，方才还委屈憋闷着的何晓婉，听了这话，本就是红红的眼眶里也蓄起了雾气，眼见着有愈来愈盛的趋势。

这一变化叫李湘湘瞧见了，她心道是自己找对了方向，不禁窃喜。

可面上却是不显露分毫，仍旧是一副苦口婆心劝说的好姐姐模样，直叫何晓婉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