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李湘湘自己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呢，只不过她是在担心着，也是在害怕着，害怕自己再难见兰姨娘一面。

且她也并不确定，兰姨娘是否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那日尽管当着众人的面儿，兰姨娘是极力表示信任着自己，可李湘湘总是在担心着，她害怕兰姨娘不是真心相信自己。

她更是不想此事成为她与兰姨娘之间的暗刺。

李湘湘也不回应拂柳，只轻轻地摇了摇头，神情都未有松动。

拂柳是只当自己未曾与小姐说明其中利弊，忙又道：“小姐，兰姨娘那处如今是人多嘴杂的时候，您好不容易洗脱了嫌疑，现如今再凑上去，实在是......”

“自寻烦恼？”

李湘湘接着拂柳未说完的话，说出了那个她未曾说出口的词。

“我不是那个意思......”

拂柳是啜嗫着回话，心里暗自揣度这李湘湘的心意。

李湘湘轻叹了一口气，却是道：“拂柳啊，如若是父亲执意要将我送去舅舅家，你会跟着我么？”

“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小姐在哪儿，奴婢便在哪儿。”

屋内本就是只有两个人，拂柳的这句话，在静悄悄的屋里炸开，明明声音不大，可就是掷地有声。

李湘湘听罢，不禁笑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旋即便又垂下了眼眸。

“拂柳，如若是我被送去舅舅家，便再难见到兰姨娘了。”

“......”

“或许我连兰姨娘腹中的孩子出世，都看不到了。”

“.......”

“日后，怕是只能来往书信了。”

“.......”

“兰姨娘待我很好，在这世上，除去你待我好，便是只有她了。”

李湘湘说这话时已然带上了哭腔，是说到了伤心处。

“那便去吧。”

拂柳未说的是，如若是再被泼上一星半点儿的脏水，以老夫人与老爷素日里待小姐的那个模样，怕是连去何老爷府上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她却也知道，只要是李湘湘自己打定了主意，无论自己再说些什么也是无用。

李湘湘今日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她心里已隐隐将此次会面当做一次诀别了。

特穿上了件浅蓝色纱裙，那层层叠叠的薄纱堆叠在一起，裙裾边角又是裁剪不一，微风拂过，吹动衣袂飘飘有几分轻盈仙气。

瞧着不似兰姨娘在她家中给李湘湘穿上的那件，可神韵却是颇为相似，只可惜当时未留意，李湘湘没将它带上。

待到了兰姨娘处，拂柳心里暗道：今日果不该来。

哪知道李老夫人竟是在里头，李湘湘与拂柳这主仆二人直到进了外厅这才听见里面老夫人的说话声。

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是犹豫着，不想此时，苏嬷嬷正巧从里间出来，与李湘湘打了个照面。

终归是在深院里浸淫多年的老人儿，苏嬷嬷极快地反应了过来，朝着李湘湘福了一礼。

这下子李湘湘是无法再当做没看见了，只得是笑着颔首，旋即便硬着头皮往屋里去，却是记得回头嘱咐拂柳，道：“你先在外面等我吧”，这才作罢。

如若是方才未被发现，尚还有机会可以先走一步，现如今倒是必须得进去了。

李湘湘迈着小碎步踏去了里间，见了人忙拜见道：“见过祖母、兰姨娘。”

兰姨娘此时仍旧是卧在床榻上，瞧见的脸色尽管依旧是不好，比之前日倒是好转不少。

李老夫人坐在自己的四轮车上，正与兰姨娘叙着话。

听见李湘湘的声音，二人俱是一停，兰姨娘是忙招呼道：“湘湘，你怎的来了？快些坐下。”

说话间，便有细朱姑娘搬来了张软凳，放于老夫人的四轮车下首。

李湘湘盈盈一拜，便算是谢过了，尚未来得及回话，便听见李老夫人抢话。

“你这孩子，怎的空着手就来了？”

李老夫人瞧见了伺候李湘湘的拂柳也跟着进来了，且那手上是空无一物，竟是问道。

“我，我......”

李湘湘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

她原是想着，自己年纪尚幼，又无娘亲照看着，即便是空着手来，想来兰姨娘也不会责怪半句。

更何况，李湘湘前些时日便是提着礼盒来过的，结果却出了那档子事儿，现下于兰姨娘而言，空着手怕是比提着礼来，更让人放心罢。

未想到竟是在这里遇见了这个无论如何都看自己不顺眼的祖母，平白无故受了这一委屈。

兰姨娘眼见着李湘湘涨红了脸，不禁解围道：“你小小年纪，能来探望，已是足够了。”

李湘湘对于此，是心领神会，忙落了座，问道：“兰姨娘，你可好些了？”

“应当是好些了，”兰姨娘似是若有所思，嘴角本是微微上扬的弧度却逐渐转为苦涩，轻声道：“如若是能抓住那害人的真凶就好了，也免得我继续担惊受怕。”

不等人接话，又兀自道：“我只怕腹中孩儿有闪失，如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我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兰姨娘一个弱女子，有如今这一祸事，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李湘湘思及此，心里不禁多生了几分愧疚。

老夫人听了兰姨娘这番自述，也是心有所感，不禁沉声道：“有谁敢存心害我李家后嗣？老身定要他先走一步！”

李湘湘听见这话，险些是笑出了声。

可见老夫人面色不善，如若是笑出了声，怕是那真凶未被揪出，李湘湘便要先遭殃了，就是脑子里紧着这根弦，这才克制住了。

“谢老夫人垂怜。”

兰姨娘因着自己仍旧是在卧床，便也不便起身来给老夫人行礼叩谢，只得是半直起身子，虚虚地福了一礼。

“倒不是为了你，”李老夫人这张嘴可是半点不饶人，又道：“老身可是为了你腹中的李家血脉。”

兰姨娘终究是在外摸爬滚打过多年的人，又怎会不知如何应付一个富家老太太？

“那我便替腹中的孩子，谢祖母的庇佑。”

说话间，兰姨娘又是虚虚地福了一礼，虽然都是卧在床榻上，连姿势都未曾改换分毫，可这次瞧上去倒是比方才的更像样子了。

这下是把老夫人哄的笑出了一口白牙，道：“待我金孙一落地，定不会亏了你。”

兰姨娘只轻笑着颔首不语。

老夫人的年纪到底是大了，不比年轻人精力旺盛，这才没说上几句话，便有些乏了，却是不直接表明。

只轻咳嗽了一声，旋即便有苏嬷嬷从外缓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