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两人都没再说话，成玦是不知该说什么，原随云是怕再说下去把自己给气死。

一刻钟过去，原随云突然开口。

“你往旁边去一去，别挤我。”

成玦无辜道：“我没动啊！”

片刻安静后，两人意识到不对劲，异口同声道：“空间在变小！”

“是机关被触动了。”

原随云的话刚落，成玦向他投来疑问，“你知道有机关？”

原随云在黑暗中一边摸索着墙壁，一边回答：“这种地方所有机关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我是岛主，也会这样做。”

成玦察觉到旁边伸过来的手，往旁边让了让，这一让，脚磕在地面上的一个凸起上。

喀嚓！

头顶上冒出一道光了，是个不大的缺口，应该通往光照的地方只是在光非常微弱，只能隐约看到缺口。

成玦二话不说，“我先上去。”

原随云按住他的肩膀，嫌弃道：“我来，你什么都不懂。”

成玦默默让开了位置。

不大的缺口只能容纳一个人，且这个人还得体型削瘦才能通过。

原随云费了一些劲才钻过去，跳到一半时还差点卡住了臀。

他跳出去后，蹲下身伸出手来。

成玦心里一乐，这小子话里话外嫌弃他讨厌他，但真到这会儿还是放不下他。

伸手握住那只手，成玦心里感慨，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年。

或许经历了多番波折，或许承受了许多苦难，但骨子里还是他养育长大的那个孩子。

成玦跳上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个低矮的通道，挖的很粗糙，只容下人攀爬着行动，想转个身都不行。

坑爹的是成玦上来时跟原随云相对着，只能半个身子下去调转了一下方向。

耽误了一些功夫已经能听到旁边咔嚓咔嚓的声音，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下方出现轻微震动，显然密室已经慢慢合拢。

“这里应该是工匠留出来的逃生出口。”原随云随口猜测。

说完他带头往前爬，膝盖着地爬着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空间狭小无法看见尽头，给人精神上带来一种压迫。

压抑的空间带给人时间在拉长，明明只过了十分钟，却有一种过去一个时辰的感觉。

终于看到尽头原随云出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尽头是个斜着往下的隧道，不长只半米。

只是出口有些不巧，隐约能够看到晃动的影子，那光也不是阳光而是火光。

发现原随云停下，成玦还未出声就被他踹了一脚。

原随云让了让位置，成玦艰难的爬了过来。

两人头挨着头往下望，斜着的出口正巧对着一个大厅。

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厅内一个个套着黑色斗篷将自己遮掩密密实实的人。

出口刚好能够看到台上的一角。

台上正有人拍卖着某件物品。

不用原随云提醒，成玦也能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了一会儿，成玦心里犯了嘀咕，“这地方真跟你没关系？”

原随云一脸备受冤枉的表情，小声道：“哥哥也怀疑我？”

是怀疑，成玦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因为这些人的路数很像当年无争山庄养的那些人。

成玦想到他还是灵魂状态时在无争山庄看到的，无争山庄愧对无争二字，收养了不少孩童，以养蛊的方式培训出死士，他当时就知道无争山庄没表面那样无争反而满怀野心。

当年炸掉无争山庄后山，又带走原随云，他原本以为无争山庄会因失去继承人而陷入停摆，如今看来只是他的妄想。

“江湖中能不声不响拿下一座岛，又能网络这么多人的势力想必不多。”

实际上，当他看到枯梅师太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猜测。

或许原随云不知，在他还是幽灵状态的时候，他曾在无争山庄见过枯梅，那时的枯梅刚掌权华山派，去无争山庄也是悄悄的去。

枯梅师太的来历存疑，但是光看无争山庄多出了一些关于华山派的秘籍，很明显她的身世跟无争山庄脱不了关系。

无争山庄收养了许多孤儿，但不代表庄主原东园在原随云和原身出生前没有其他孩子。

只是除去没度过三岁关卡的，绝大部分都是女孩，这些女孩有些被送去各大门派联姻，也有些拜师名义加入。

自然为了不引起警惕，这些女孩都改名换姓，更换了一套来历，有无争山庄帮着扫尾，很难有人能查出来。

枯梅师太跟原随云关系暧昧，成玦想他大概猜测到了她的身份。

下方的拍卖活动进行中，上方不大的通道入口内，原随云叹息一声，带着笑意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哥哥呀！”

他提着成玦的衣领跳下洞口，正巧落在众人视线内。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原随云一抬手，原本围过来的人分开了一条道。

“请吧，哥哥大人。”原随云带着笑容道。

成玦扫视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围包裹严实的人群，顺着空出来的通道走了出去。

原随云拍了拍手，很快有人将在场的客人请离。

原随云带着成玦往上走，一直走到外面，一处悬崖边的平地上。

原随云盯着悬崖下汹涌澎湃的海浪，出声道：“当年哥哥为何要送我离开？真的是因为后悔带我离开？”

成玦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个。

“不！我从未后悔带你离开。”

“或许有件事你该知道，当年我同意做山主，换来了你重见光明。只是山主这个职位并不是山的主人，而是山的守护者，被大山选中的生灵，无法远离那座山，即使是山下的村子也不行。成为山主也跟人类成了两类物种，会从人眼中消失，只有能看到虫的人才能观测到我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种种不便之处，说明我已经不适合再抚养你。”

原随云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在颤抖。

“我宁愿陪你住进深山老林，宁愿没有如今的一切，你知道吗？哥哥？”

一席话说得成玦如遭重击。

“你......”

原随云没回过头，他望着远处的海面说道：“这些年我总是恨着你，恨你已经带着我脱离了地狱，却又亲手将我送了回来。”

“我恨你让我面对这一切。让我背负沉重的负担。”

“我恨你让我尝试过温暖的亲情后又打碎了它。”

“我恨你为什么要带走我，为何不让我成为一个瞎子，让我心甘情愿沉沦绝望。”

原随云猛然回过头来，他眼睛通红，眼中弥漫着痛苦之色。

“为何让我这么痛苦，原本诞生于黑暗世界为何给我染上白色，明白是非，令我无法在黑暗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