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可怜之人。”钟小安端起茶杯，示意吴景给她续上水，“你皇叔，我姑姑，皇后，他们都是。”

吴景道茶的手顿了顿，问道：“为何这么说？”

“皇后只因你祖父的一句话就要嫁给你皇叔，没人问过她是不是心甘情愿。我姑姑身份高贵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只因喜欢上你皇叔名声尽毁，虽然她现在位列贵妃之位，总归不是正妻。”钟小安端着茶杯，声音极轻，“至于你皇叔……

算不得可怜之人，他想得到的已经得到，虽说费了一番周折，结果也算圆满。不过他身为夫君，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是辜负了皇后。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没有爱慕之情，是多可悲的一件事。”

吴景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视线落在钟小安脸上，轻声道：“你只听了片面，怎敢肯定他们是可怜之人。”

“什么意思？”钟小安觉得吴景的话别有含义。

“其实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吴景随意靠在椅子上，浅浅一笑，“我皇叔如愿以偿娶了你姑姑，你姑姑也同样如愿嫁给了他，对于两个相互爱慕的男女，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至于皇后，你怎么知她不是得尝所愿？”

钟小安微微惊讶，“皇后爱慕你皇叔？”

“我皇叔惊才风逸，品貌非凡。”吴景答非所问。

钟小安确是听明白了，了然的点点头，“这么说来，她是甘愿独守空房，面对一个对自己毫无爱意的夫君。”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吴景轻笑，接着道：“一国之母的位置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以她的家世，才情，能坐上皇后之位已经是幸运至极。”

钟小安眨眨眼，她怎么觉得吴景话里含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呢。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鄙夷皇后呢？”

“谈不上鄙夷。”吴景神色淡淡，“她于我不过是名义上的长辈，平日里进宫偶尔打个照面罢了。”

钟小安才不相信，他刚才话里明明含着嘲讽的意味，况且皇后怎么说也是他的皇婶，凭她对吴景的了解，这货绝对不是一个不尊敬长辈的人。

还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不然他绝不会说出这番话。

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钟小安八卦之心燃起，可看吴景的神色，分明不想再谈论有关皇后的事，估计问了他也不会再说。

只好暗自开导自己，不说不说吧，又不是什么好事，也与她无关，听了也没什么好处。

想了想，还是问些别的吧，开口道：“皇后生了几个孩子？”

“无子。”吴景道。

“啥？没儿子？”钟小安诧异，他皇叔登基十年，继位之前已经娶了皇后为王妃，十多年连个儿子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不等吴景说话，又问道：“那女儿呢？”

“也无。”吴景神色淡淡，好似没看出钟小安的惊讶。

“哦。”钟小安点点头，不再追问。

成亲十多年无儿无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皇后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她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皇后要是真的不能生育，估计他皇叔早就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就算他皇叔不在意，太后也不会容忍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坐在中宫之位十多年。

吴景方才说过，她姑姑生了一个女儿，那就证明他皇叔的身体没毛病。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皇后不是不能生，是有人不想让她生……

可是又想不通，既然不喜皇后，也不想让她生下嫡子，为什么不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你方才为何神色激动？”吴景的声音传来。

“什么？”钟小安正思索着，忽然被吴景打断思绪，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我说，为何方才提起我皇叔与你姑姑之事，你那么激动。”吴景又问一遍。

“哦～，你说方才啊。”钟小安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谄谄一笑，“方才我没想那么多，是我着相了。”

心下暗暗谨记，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三妻四妾这种畸形的情况在这里是合理合法，以后脑子抽筋的话要少说。

就比如刚才，她还觉得皇后很可怜，现在明白了，她完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毕竟一国之母带来的荣耀，可不是人人可得的。或许对皇后来说，夫君微薄的爱意和皇后之位的无上荣光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你好像很反感男子三妻四妾？”吴景虽是询问，但语气很是肯定。

“你问的是句废话。”钟小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吴景，“你随便找个女子问一问，哪个不反感？”

吴景无视钟小安的神色，淡淡道：“据我所知，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女子有很多。”

钟小安嗤笑一声，“那都是假象，逼不得才那样做的。但凡是个女人，没有一个会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都是面上装作大度，背地里暗自流泪罢了。”

吴景微微抿唇，扫了一眼钟小安的小脸，状似随意的问道：“那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除了不能纳妾这一条。”

“我想想啊……”钟小安双手托着下巴，跟认真的想了想，“我希望找一个想你皇叔那样的夫君，不用喜欢我，只要把我娶回家两个人相敬如宾的过日子就行，他可以随便纳妾，找自己喜欢的女人，我不管他，他也别管我，这样的最好！”

吴景一怔，凤眸闪过一抹异色，“不是不允许夫君三妻四妾吗，怎么又变了？”

钟小安看着吴景，忽然笑了，笑容灿烂明艳，“因为我不喜欢他呀，所以他纳不纳妾对我来说完全没所谓。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状态。”

“为何不嫁给一个喜欢的人？”吴景声音极轻的问道。

钟小安收起笑容，视线从吴景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神色严肃且认真的道：“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感化我，让我喜欢。我在尼姑庵扫了八年的叶子，我的心已经和风一样凉了。”

…………

钟小安摆了半天造型，也没听见吴景回话，疑惑的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吴景正神色幽幽盯着她，脸色黑的堪比山西大同的煤那么黑……

“呃……”钟小安很是尴尬，白摆了半天造型，人家根本不鸟她，有些恼怒的瞪着吴景，“你这个人真是好没意思，一点都不懂的幽默！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吴景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摇摇头，很是干脆，“不能！”

“你……”钟小安气的无语，小脸顿时爬满无数黑线，看着吴景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没了开玩笑的心情。她垮着小脸，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不能就不能吧，没有人懂我的……”

吴景看着钟小安垮下的小脸，看着看着，他漆黑的脸色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眸光也绽出一抹笑意，温声道：“谈论人生大事，你就不能认真些。”

钟小安趴在桌上用手抠着果盘上的雕花，心下恼怒吴景刚才不配合她，没好气的道：“我今年才十岁，离嫁人那天早着呢，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再有三四年就到了议亲的年龄，现在多考虑一些也不算过早。”吴景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吞吞地道。

钟小安想起这个时代女子一般十三四岁定亲，十五六岁就要嫁人生子，十几岁的年纪身体都没发育完全，就要为夫家传宗接代，这完全就是残害祖国的花骨朵！

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她十五六岁就嫁人的场面，顿时打个激灵，连忙摇头道：“我才不会那么早就嫁人，最少也要到十八岁的时候再出嫁。”

吴景嘴角的僵住，眸光划过钟小安的脸，幽幽道：“没有谁家女儿会那么晚嫁人，十八岁才嫁人那是会被人唾弃，会被众人指责的，整个家族都会因你蒙羞。”

说着，看了一眼钟小安毫不在意的神色，又道：“就算你爹娘不在意非议，同意你的想法。到那时你年龄已大，想出嫁反而不是易事。”

钟小安想说，嫁不出去更好，她还真不想嫁人。张了张口，又憋了回去。她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也可以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可是不能因为她一人，让整个家族跟着蒙羞。搞不好整个家里的女儿亲事都会受到影响，那样她真是太自私了。

很想反驳吴景的话，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压下心中抓狂的感觉，无奈道：“那就十七岁……”

“十七岁也晚了。”吴景再次打击道。

钟小安腾的坐起身，忍着骂脏话的冲动，咬了咬牙，“那就十六岁！还不行姑奶奶我宁愿去尼姑庵扫叶子也不嫁了！”

“十六岁很好，年纪正合适。”吴景端起茶杯，侧过头，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钟小安瞪着吴景，忽然反应出有几分不对，她嫁不嫁人关他什么事，为什么要和他谈论这个问题？

瞧着他温吞吞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莫名有几分气闷，找茬道：“我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身为男子问别人嫁娶之事，也不知道害臊！”

吴景闲闲地瞥了钟小安一眼，漫不经心地道：“闲话而谈罢了，你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琴棋书画不懂，诗词歌赋不会，针织女红不精，且脾气暴躁，好吃懒做，这样的你就算想嫁给谁，也无人会娶。我们毕竟相识一场，日后等到你嫁不出去的那天，我就费些心力给你找一处好的尼姑庵，能让你安安静静的扫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