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说话的时候情绪依旧很淡，但凿凿言辞似重锤响鼓般，撞击着她的心。

这只是开始，顾霆琛的话就像夺命的刀，一片一片剐割着她最后的体面。

“可你好像忘了，你手里的刀是我给的，我能给，也能收回。”

“包括你现在的地位，权势，金钱和人生。”

“现在的你甚至比不上唐蜜，至少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宛若神明般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沐之秋低头苦笑着，是啊，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个男人就算给唐韵下着最后通牒，依旧要带上自己。

若是我能早日认清在他心中的份量，又何至吃那么多苦头。

痛失爱女，牢狱之灾，面目全非，纵然一切都仿若从头，可那颗心早已支离破碎。

所幸，他还记得我，记得我这么个知道斤两的女人。

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天还是来了，不是么？

她笑得很凄楚，但落在唐韵眼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人在被拖走的时候，自己也是笑得这般开怀畅快。

“所以，我也一样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他拉起被子一角，擦去手上的粘稠，又把自己的外套抛给了她。

“你不是恨着她么？你可以做你一切想做的事。”

顾霆琛的声音响起，游轮的走道里，紧装规束的保镖们将两头守得严严实实。

她披上了那件锃亮的黑色皮大衣，任由两条笔直光隽的腿孤零零的裸露在外，赤着脚，走到了唐韵身前。

唐韵扶着门框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欲一把掐住沐之秋的脖子。

可一个娇生惯养的唐韵，又哪是沐之秋的对手，她可是从那地狱监牢里爬出来的。

左手一挡，往后一扭。

“咔”一声，唐韵手臂关节直接被扭脱了臼，手臂仿佛海风中摇曳的船帆，轻垂摇晃着。

“啊！”

凄厉的叫声在唐韵口中响起，落在沐之秋的耳中，却掀不起波澜。

“我愿意给你生孩子！我能救糯糯！我能……”

“啪！”唐蜜的巴掌扇得响亮。

“我也能。”

这是顾霆琛今天听到得最动听的话了。

唐韵恐惧和疯癫交织着，嗓音嘶哑：“沐之秋，你的下场也会和我一样，一样！”

“是么？”她随手抄起无偿使用的红酒起瓶器，抓起她另一只手掌，狠狠得刺了进去。

“呃——啊！”

血顺着两人的手臂往下淌着。

唐蜜一手锁住了唐韵的下巴，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了她的耳边，另一只手中血染的起瓶器轻轻旋转着。

“夹娃娃么？”

她惊恐得望着面前陌生的沐之秋，这个沐之秋一直都是唐蜜的人，顾霆琛也一直都知道。

她是个聪明人，越是聪明，也越是绝望。

血肉在螺旋式的开瓶器上模糊得“生长”着，唐韵的眼泪不断滚落，顺着鼻翼吮入毫无血色的唇。

品味着咸苦的泪，眼底的绝望敛去，满目哀求的望着那正在整理领带的顾霆琛。

“救……”

他一直都未变，自己蹂躏唐蜜的时候如此，沐之秋蹂躏着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像斗兽场的两只母狮子，为了争公狮子残杀着，他却永远都是欣赏景致的人。

顾霆琛很欣赏这一幕的发展。

“顾先生，啊不，阿琛，我想问她些事，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能不能让她去水里清醒一下。”

船落了锚，自有人带着唐韵，像浸猪笼一样将她锁在捕鱼的铁笼子里，往水底缓缓下沉。

海水冲刷着伤口，唐韵手掌破肉开始泛白，她被提起，咳嗽着呛着水。

“说说吧，唐蜜的孩子究竟在哪儿？”

“你不会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唐韵咬牙切齿得对视着她，“我不会像你一样摇尾乞怜。”

“那就再好不过了。”

沐之秋很满意她的状态，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姐妹了，她最后一定会开口的，但是开口前，她会从坚强慢慢变成楚楚可怜。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在昏暗的游轮口做此事的缘故。

至少在昏昏船灯下，顾霆琛看不到唐韵那通红的眼眶，满脸的无辜。

谁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再一次从火海里跳出来呢？

沐之秋笑着，她想让这个女人永世不能翻身，谁又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第二个叶深呢。

“唐韵，在我查出来之前，你还有坦白的机会。”

他不容置疑的口吻是那般熟悉，她听过，她也听过，只是而今换了身份，现在唐韵是他的未婚妻，而她却成为了小三。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的妻子总是没有好下场。

看着唐韵一次次入水，一次次出水，沐之秋笑着笑着，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着。

终于有一天，她也品尝到了自己的滋味，但这份滋味远远不够，她要这个女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她吩咐人把唐韵拉了上来。

细心得用棉花擦干了其中一个耳朵，又把湿漉漉的棉花塞进了另一个耳朵。

无需太久，月色褪去之际，唐韵的耳膜就开始慢慢溃烂。

“算了，她既然不想说，那就明天再问，游轮也是领土的延伸，折磨死了对你我都不好。”沐之秋善解人意地说着。

她甚至让人给唐韵包扎了手掌上的伤口，来日方长么。

直到她发泄够了，笼子和唐韵都被拖了下去后，顾先生才走到了她身边：“我也许知道孩子的下落，但尚需确认。”

“好。”唐蜜难得乖巧的点头，毕竟是有求于人之时。

为了那双小小的手，她愿意付出一切。

“从今天起，你就睡在这儿。”

那个熟悉的房间里，雪茄的清香混合着焦油燃烧的烟味。

“你和唐蜜是什么关系？”

顾霆琛扒去了她唯一一件衣服，让她再一次赤裸在房里。

“器官移植的受赠者。”

他忽得想起了那医院里那个等待着被剥夺眼角膜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你得到了她的什么？”

“很多，比如眼角膜。她的匹配度和我很高。”

顾霆琛嘴边的话吐得格外艰难：“她还活着么？”

“她死了，死前写了遗愿，把能用的器官都捐了，我和她的匹配度很高。医生说她回光返照的时候，最恨得是你和唐韵，最想见得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就来了。”

“用她的眼睛，看她的孩子。”

顾霆琛听她讲完了故事，缓缓说：“我查过沐之秋的过去……”

“阿琛，你能查到自己的过去么？”

沐之秋嫣然一笑，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点水成画。

“谁能帮你？”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