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点头，随口道：“这本书极其难得，我也是抄了楚询手里的那本。我还有史书，也借给你看看。”

“楚询？”美思讶道，不过她一想，也是，桑吉和皇帝有亲戚关系，当然也和楚询是亲戚。

“是，说来他还是我表哥，他父亲是我母亲的表哥，和皇帝是亲叔侄。如今皇帝还没有子嗣，对侄子们相当的宠爱。只是楚询有心悸病，所以皇帝表舅更是宠爱他多几分。”

“哦，皇帝有多大了？”

桑吉看了看外面，小声道：“没到而立。”

“没有孩子？一个也没有？”美思疑问道。

桑吉曾说过大雍朝凡男十七以上至三十，女年十六以上至二十，于法皆听嫁娶。这大雍皇帝想必成婚也有些年头，没有孩子确实有些问题。

“没有，后宫皇后嫔妃也有七八位，至今没诞下一位皇子或公主。”

“那皇帝自身有问题吧？总不能这么多女人一个也怀不了。不是说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么？没有看看怎么回事？”

“所以你这张嘴若是在宫里，也就活过一日。当然是看过的，你以为太医只是看病救人？”桑吉戳她的脑门。

“那太医不看病救人，难道是害人？”美思捂着额头，随口说道。

“啧啧，好了，吃饭。这些事情，你年龄再大些必然能看清楚。”桑吉把米线挑出一些放她碗里。美思低头吃饭，眼眸动来动去，瞅着桑吉一脸的讳莫如深，笑了起来，指着他道：“原来你是个小狐狸。我明白了。难怪我师父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原来是这个原因。”

桑吉乐了：“你又知道了！什么鸟不拉屎，我们这里不但鸟多，猛兽也多。太医院的太医大多都有后面的势力，有些是皇帝自个的，有些却是那些世家的。彼此牵制，保持平衡。皇帝不能生，其实世家是不想看到的。最起码这个皇帝没有上一个皇帝那般的强硬，对世家的态度也还算温和，至少现如今是这样。他也明白自己的皇位也是那些世家支持下得来的，懂得徐徐图来，不急功冒进，那些世家也懂得以退为进，坐观其变，反正皇帝也年轻。但皇帝也知道没儿子，压不住世家的势力，所以这些年太医们也不好过。”

“他不是你表舅么？到底因为什么？”

“没精子？若说精子缺陷率高，也可以受孕，只是容易流产。若说少精症，他结婚也不少年了，总能结个瓜。要不然就是爱爱频率太高，精子太弱，精子少的可怜，严重的就是无精。”

美思扬头问了句，便开始自问自答似地找答案。

桑吉苦笑，这些话也就是他还能听下去，若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美思至少死一千回了。美思一抬头道：“这种病若不是太极端，比如生理发育问题造成的，有办法治好。可没看见病人，不检查，没办法知道具体的原因。”

“你别傻了，出了这帐篷就把你知道的，想到的统统忘了。傻丫头，别为了治病，把命白白舍了去。”桑吉冷言劝道。

“嗯，我又不想成为名医，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将来找个疼我的男人，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过平常人的生活。”

“美思，你知不知羞，这么小就想嫁人生子了？”

桑吉哈哈大笑。

旦增掀帘子进来，道：“拉孜土司又送东西了，要见小主子。牧云清也在”

“走，去看看。”桑吉卷卷袖筒，说道。旦增应着退一边。桑吉回头道：“美思，你不准过来，安心在这待着。若是无趣，叫陆斐陪你。”

美思道：“行了，你走吧！生怕我去城里”

桑吉笑道：“你懂得厉害就好。”说完迈步出了帐篷，旦增跟在身后。

牧云清和达孜土司正说着这茶叶的价钱，见桑吉来了。达孜立刻跪下来，行了拜礼，道：“达孜有罪，不知三王子到了。”

桑吉笑道：“起来吧！没说身份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是我有眼无珠。”达孜忙说。如果是西蕃其他王子，他也不会再来一趟，可这三殿下是皇上的亲戚，他又是皇帝封的吐司，自然要对桑吉恭恭谨谨。

“城里如今怎么样了？给各家都送草药了，还是分了药汤？”

“殿下不必担心，药草都分给了各家各户，都是寻常的草药，幸好这药铺早先剩余的多。药方很管用，我的孙子喝了药汤子，如今不热了。”

达孜恭敬地说道。

“那就好”桑吉点头，坐到了垫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

“小人前来是送补给的，还有五箱金银珠宝，还请殿下收下。”

“劳烦你，只是这方子是牧公子买的。”

“殿下，达孜土司很是客气，也送了我三箱，还送了补给。”

“达孜，你很不错，我会写信给我皇表舅多说你的好话。”桑吉说的那个产金子的江应该属于朝廷所有，只是离帝京太远，这里又是吐司自治，所以一直都是达孜在管。因为一年产出不少，所以皇帝也是考虑要不要收回来所有权！

“谢殿下，小人感激不尽。”

“只是城里那些得了时疫的穷人也要好好救治，不然死的人太多，总不好交代，你达孜的名声也不好听。”

达孜土司心里一紧，立刻磕头道：“我定会妥善安排。”

“明日我们就启程了，还要劳烦你的护卫，家兵今夜帮着看护一二。”

“殿下，这是应该的，若不是城里染病的人多，我应该请殿下进城好好休息的”

“无妨，我知道你也是为我考虑。我领了你的好意。天色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城安排去吧！明日，就不必过来送了”

“明日，小人一定早早过来。”

“呵呵呵，随你。”

“殿下，牧公子，小人这就走了，就不叨扰了。”

桑吉和牧云清微微颔首。达孜土司退了出去，抹了一头汗，对着身边的管家道：“回城，吩咐下去，给那些贱民分些草药。”

“是，老爷，这些草药都需要钱啊！给那些贱民花钱，老爷？”管家憋着脸问。

“这三王子话里都说的明白了。大雍皇帝是他表舅，我这土司是大雍皇帝封的，金矿也是皇帝家的。我惹恼了三王子，他一定会告诉皇帝我富甲一方却为富不仁。皇帝定会撤了我，收了金矿。快去，这点草药的钱才值多少钱？名声重要。”

管家也慌了，忙应着答应了。

帐篷内，牧云清道：“越往逻娑走，时疫越严重。你给家里的信今日发出去了么？”

桑吉点头，道：“嗯，美思给他师父的信也一起传出去了。他师父是大雍的神医，定会帮我父王的。只是这几日天气愈发冷了，比往年都要冷些。我们还要快一点。”

牧云清道：“我会给那几个马帮的马锅头说，加快点速度赶路。”桑吉点头，道：“若是他们不愿意这样赶路，也不必强求。”

“那些人都知道治伤寒的药方...”

“牧公子，你妹妹刚才还想去城里给患病的看诊，被我拦住了。她既然给了大家药方，自然是希望多救些人，这些人是穷人还是富人，她都不关心。药方流传出去是救国救民的好事，只是美思太早出名对她不是好事。只这一点，我很在意，想必你也在意。”

“我知道了。她是不同的。我知道怎么做。谢谢殿下对美思考虑这么多。”

“不必言谢，我也是她的阿哥，自然是要替她打算。”

牧云清看着这丰神俊朗，心思颇深的少年，心里担心起美思以后可别犯傻，喜欢上这个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