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朴眯着眼，刮刮鼻下翘起的两撇胡子，笑道：“令妹医术高超。我玉素朴走遍天山南北，也没见到过这样的奇才，若是云清兄不嫌弃，也收了我做义弟，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牧云清见他眼睛里都是算计，失笑道：“你这是迂回战术，狡猾的很，想和我义妹扯上关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今日相聚也是缘分，何况她救了你兄弟的命。以后若是她有了难，你碰到了可不能袖手旁观。”

“那是一定，我们匈奴人最讲信誉，你们汉人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只要小神医愿意去我们伊犁，我定要亲自招待。我有不少朋友，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那就好，我们之间的契约都签了，你手里的药草今后只能卖给我牧府。”

“我也是商人，做的不是一次性买卖了。七公子还信不过我？”

“在商言商，商人可没什么人情可讲，违反了合同，你玉素朴可是要承受破产的风险。”

“七公子说的是。”玉素朴脸上一下严肃又恭敬起来。他做了十几年的生意，自然知道违约，失去信用的后果。何况牧云清在商界的威名显赫，得罪了他可就是断了经商之路，断了财路。

美思经不住大家的起哄，又唱了首歌，才坐下来接过桑吉递过来的烤羊排吃了起来。

桑吉凑过来，道：“唱的真好听！”

牧云清爱怜地揉揉美思的头，对桑吉和美思道：“夜里不要吃多了，早点回去，若是有事，和牧良说就好。我们明早一起出发。”

美思和桑吉点头。

晚上实在冷的厉害，风扬着雪粒袭来，把帐篷吹的吱啦吱啦作响。

狼嚎声一阵接一阵。河滩上的骡马吓得嘶鸣，焦躁不安

美思他们都回了各自的帐篷。美思和桑吉捂在暖和的被窝里，实在睡不着，就聊着天。

“你从来没说过你以前的事情？’

“桑吉，你也没说过你是王子？”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是什么王子，我才不会留下，就和师父一起走了。”

“别生气，我又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要是能选，我还不想做西蕃人王子。”

“也是，西蕃天寒地冻，实在不是宜居的地方。桑吉，你将来要当西蕃的皇帝么？“

“不知道，我大伯父他们都在盯着那个位置。大雍的皇帝是我的表舅，他一直表明了态度要我做继承人。我也知道，他是想把西蕃牢牢控制在大雍的势力范围内。”

“唉，别想这些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如何，很像我们现在的情形。”

“好。”桑吉听过美思讲的小红帽的故事，很好听，就是幼稚，不知这次要讲个什么故事。

“话说开天辟地以后，天下分为四大洲，分别是东胜神州，西牛贺州，南赡部洲和北俱芦洲。东胜神州这地方有个国家叫傲来国，西边面向大海，海中有座山，叫做花果山。山顶有块仙石，高三丈六尺五寸，周长二丈四尺，上有九窍八孔，每天吸收着日月精华。有一天......”

常美思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的好听。桑吉听的入迷，时不时递水给她喝。

美思看过《西游记》很是喜欢，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这个明朝的吴承恩以卖文为生，文笔斐然，写出的这部神魔故事奇思异想，引人入胜。美思讲了近一炷香，把猴王出世讲完了。桑吉裹着皮袍，靠着她道：“你竟然会讲这般精彩的故事，美思，你真聪明。”

“那是，你想不想看这本书？我有话本子。”

“好好，你要施展巫术么？”

美思眨眨眼。桑吉秒懂，脸朝外等着。美思急忙进了空间石，在自己常翻阅的书籍中拿出那本古言版的《西游记》，匆忙出来。

“桑吉！”

桑吉扭脸见美思手里果然多了本蓝皮线装书，咧着嘴笑说：“美思，你这些东西都放哪里？”

他如视珍宝一般拿过这本蓝皮的写着楷书《西游记》的书，见上面写着吴承恩三个字，还写了“明”有些不解，问道：“这吴承恩是写这本书的人？明是什么？”

美思眨眨眼，道：“桑吉，我是羌人，羌人部落都会有祭祀。祭祀就是拥有神力的人。我阿母就是拥有神力的祭祀，我也有，这书是从那里借来的。”她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虚空。

你要想象突然有个小小孩指着一处什么也没有的虚空说那里有东西，你总是会毛骨悚然，也就相信了小孩子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宁可信其有。

桑吉出身高贵，在大雍帝京待了五年，从原始的西蕃到富裕发达的大雍，什么都见过，但有些现象却是无法解释的。见美思如此认真地说着，立刻相信了这怪力乱神的解释，毕竟他见过犹如小鬼一样的两个白色生命帮美思治过自己，还见过会缩小变大的帐篷，见过亮如白昼一般的灯，还见过美思变出或藏起东西的能力，更是知道美思拥有不合乎年龄的知识和聪慧。

他立刻明白了美思的话，这书不是这个世界的，在那个照顾美思的神的世界才有这个“明”的吴承恩和这本书。他低声说：“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看见。看完了就还给那位。”

美思故作紧张地点头。

见桑吉小心翼翼，美思憋着笑问道：“要那盏灯么？帐篷里太黑。”

“不好，小心些，别让外人发现了。”桑吉谨慎道。

他心里很是高兴，美思终于讲出了自己的惊天的秘密，那她一定是把自己不当外人了，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秘密要保守。

桑吉把第一回重新看了，居然和美思说的一点不差，又兴趣盎然地看完了第二回，在美思几番催促下，才合起书。他小心地将书用盒子装了起来，来回找地方藏书。美思乐了，道:”不用紧张，放褡裢里，明日再看。“

桑吉想了想，也是，放的太隐秘，反而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把书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褡裢里，又把褡裢放在枕下，才放下心来。

美思长笑不已。

桑吉枕着书，有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感觉，越发睡不着了，摇了摇睡眼朦胧的美思，道：“美思，他们的那个世界也用我们一样的文字？这书写的精彩极了，那吴承恩大师定然是那个世界有名的士人。你给陆斐的书也是那边的么？”

美思早已进了梦境里了，哪里听得到桑吉说什么。

桑吉抚着美思的小脸，心中澎湃不已，心里高兴，忍不住坐起身，又看了一回，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书上睡了过去。

二日一早，美思睁眼便看见一边睡着的桑吉嘴都趴歪了，睡得呼哈呼哈的，十分的香甜，不由得皱眉，捏他的嘴唇。

“美思”

“嗯？起来了。你几时睡得？书再好看，也不能熬夜。”

美思揪他耳朵。桑吉睁一只眼见美思小玉盘似得脸粉嘟嘟的，心里一喜欢，扑了过去。美思早就直起脚，一脚把他踹到在一边。

桑吉揉着胸，可怜兮兮看着美思，含泪：“你好凶！”

“旦增和陆斐在外面都等着呢，你这个赖皮还不把书收了，一会陆斐看见，看你如何收场？”

“说的是”

桑吉顾不上疼了，答应了美思不让别人看见，自然是把书收起来。

两个人你一个哈欠，我一个哈欠，磨蹭了一刻才把衣服穿戴整齐。

桑吉叫他们进来。

陆斐给美思洗漱好，编好了辫子。

几人吃了简单的早饭。

美思连着吃了一个多月的酥油茶，竟然也不怎么排斥了，只要不要放太多的盐，味道还是不错的。糌粑就算了，噎死人，不如酥馕好吃，好歹还有米线，中午可以吃一顿，调节一下。

几个马帮已经在前面开路打头阵去了。等他们出发，牧云清的马帮也启程了，紧随着桑吉的马帮。经过一天两夜的吃药休整，牧云还有些不舒服，却不严重了。他戴着厚厚的遮着口鼻的豹皮帽子，穿着厚实的皮袍，只露出那双深邃犀利的眼睛。牧良穿的也很厚实，骑着马紧跟着牧云清的马。

美思喊道：“兄长，你口罩要一直戴着，有利于身体恢复。”

牧云清朝她点头，示意自己戴着。牧良也戴着口罩。桑吉这边的达瓦他们都戴了这透明的口罩。

今日一点太阳也没有，天空灌了铅一般阴沉沉的，正酝酿着更大的一场风雪。

马帮们一刻也不敢耽搁，都上路了。

河滩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熄灭的火堆和垃圾。雪慢慢地下了起来，起初还是洋洋洒洒的雪花，不一会就像是鹅毛片一般下起了大雪。四处一片苍茫，雪白的雪将人类留下的痕迹都掩盖了起来。

骡马帮叮叮当当清脆的铃声在大雪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