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说完了，这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蕃人退身出去了。

他见杜冰脸色也不好，知道他懂蕃语，听懂了他刚才的一番话，又看看萌呆的美思，就觉得还是不要吓着杜冰，安慰地温和笑道：“杜老爷，让您见笑了。多年没有回家，他们竟然不知道谁是主子了。”

美思忙问：“你说了什么，把这些人吓成这样。”

“没事，今天休息一日，明天我们就离开。”

“嗯”

“杜伯父，师父已经走了么？”

“对，几天前就跟着贡布家的马帮走了。”

“哦”

杜冰出了门，便去喊长宁。

“长宁，多烧些热水，把火盆和炕都烧起来，让美思，盈月和桑吉少爷好好睡一觉。”

“美思，我找旦增有些事情。你先去休息。”杜冰跟着桑吉出去了，便让店里的小伙计带他去找旦增。

美思巴不得自己单独呆一会，见盈月没动弹，用脚踢踢他道：“你也去隔壁客房睡觉吧，夜了，喊你吃饭。”

盈月似是没听见一般，睁眼不语，也没动弹，反而踢了靴子，上了炕挨着边囫囵着就睡了。美思也没法，自己请来的瘟神，打不过，斗不过也送不走，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只好顺毛捋着，别惹了他，瞪了半天，拽了一边的被子给他盖着肚子。

杜冰进了屋子，见炕上一边躺了一个。

美思一听到动静就坐了起来，笑着说：“杜伯父，您过来坐。”

他便坐在炕边，看了看美思滚圆的肚皮，笑了起来。

“杜伯父，跑生意可真幸苦。爬山涉水的，还要防着生病，山匪打劫。您不知道过那条江时，我多害怕，死死地抱着溜索，生怕掉进去。旦增这次怕是累坏了。你们挣点钱不容易啊！”美思叹息道。

杜冰不由得失笑，道：“是辛苦又危险，可还是要讨生活，为什么这么多人卖茶？还不是利润高。你若是不累，我让杜平带你出去逛逛。吃的东西虽没有我们家里那边多，但小玩意不少。”

“我不想动弹了。伯父，我师父身体还好么？真应该一起走的。”

“嗯，还很硬朗。你若是不愿意和桑吉一起走，我可以拜托别人的。我看桑吉身边的人都不是善茬啊！”他没敢说听见的那些话，怕吓着美思，说话的时候还抬眼看了看还在眯眼一动不动的月亮。

桑吉这是带着旦增杀人去了吧！

“不用，和他刚刚磨合好，不想再麻烦别人了。谁家的马帮会比他的强。”

“也是”杜冰知道桑吉待美思不一样，毕竟在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迟疑地看了那一边一动不动睡着的少年，欲说什么。美思也顺着他眼神看了眼盈月，对杜冰道：“没事，你说吧！”

“那位贵人送信来了，前几日到的”说完从袖筒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美思。

美思接过信，心中一动，这是个陌生的字迹，笔锋犀利，便轻轻一笑：“杜伯父，您有笔墨么？我一会给他回一封信。”

杜冰点头，便出了屋子。

美思扯开信，忍不住笑了，他也是惜墨如金，偌大的一张信纸只写“

安

好

勿

念

无

事

回

信

甚

想

念

阿

询

杜冰送来写信的东西，便道：“你写好了，我就送去驿站。”

“有劳伯父”

杜冰微微颔首，便出去了。

美思铺好纸，润了笔，写道：

“亲爱的楚询，

我已经到了打箭炉，一路甚是辛苦，有惊无险，还算平安，身体也康健，胃口也佳，烦心的事情也很多，比如我门牙都掉光了，新牙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长好，很难看。

若是你有困难，需要我帮忙，一定不要觉得麻烦，我尽力而行。

甚是想念，美思。”

待杜冰再进来，美思就递给他好几封信，笑着说：“麻烦一起送出去吧！”

见杜冰疑惑，露出豁牙笑着解释：“不能让对我好的人伤心。”

杜冰点头，撤了笔墨纸砚和案几，拿了信就出去了。

美思眼皮打架，盖上了棉被，倒下之前还喃喃道：“做个好梦！”

大约是太累了，她一个梦也没梦到，昏死过去一般。

桑吉和旦增出去了很久，直到夜深才回来。

杜冰明显闻到了旦增身上的血腥气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给两个人准备热水，睡觉的屋子。

桑吉也是累狠了，可也没忘洗个澡。

第二日，美思早早醒了来，在床上伸了个大懒腰，痛快地吼了一嗓子。炕那边已经空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门口便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没什么奇怪的东西露在外面，便脆脆地喊了声“进来”。

从外间进来个十二，三岁的穿着蓝色粗布衣的小厮，向美思施礼。美思奇怪地看着他。小孩子倒是眉目清秀，只是在这里待的时间长，脸上黑红皲裂，很是粗糙，不似桑吉细嫩。见小姐一脸茫然，小厮笑着，手里比划着意思我帮你洗漱。

美思点头，问道：“你不会说话？”

小厮点头，手脚麻利地把棉被叠整齐。

美思下炕，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红色的梳子，把美思头上长长的辫子解开，重新编了，用黑色的绸带绑的紧紧的。

美思见他笑的可亲，又问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不说话，只是笑，比划着让她等一会。

美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