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乔乔再三与哥哥保证自己今日绝对会到青峰药池，便一溜烟跑了，将时间留给他和洛姐姐。

在落梅峰随意找了条溪水洗了把脸，松了散落到两鬓的发髻，以指为梳扎好红发带。至于洗澡，直接去青峰药池洗。她想着储物袋里有换洗衣物，方便也不用回去拿，便直接寻着山径往回走过云桥，没再遇到阿乐。

去青峰前，她想起九不负要她去找他的话，拐了个弯朝着剑锋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剑锋弟子，皆是瞩目地顾视她，她全程面露微笑，等安然抵达九不负的院子前，她舒了口气，扣响门扉，无人回应。

花乔乔犹豫地一推门，黄木板门“吱呀”大开，还未进去，她瞪大眼。

院子里顺着门有一条灰白石子堆砌的甬路，直通白墙红瓦的屋室前，分开了两边。

一边绿泱泱的菜地，五六只芦花鸡在肥硕的花苞青菜里雄赳赳地走着，见她在门口豆豆眼觑了觑就似没兴趣了。

一边是半片泥地，四五只鸡在一口井旁来回悠闲地瞎转，井旁倒着一个红木盛水桶，翻掉的木桶里落出一个半瓢葫芦倒扣在地上，水湿了泥，鸡毛稻草梗摊了一地，如同一团乱麻。

她看了心有些窒息。

在门口对着白墙红瓦的屋子喊道：“九不负你在家吗？”

“咯咯咯……”

连喊几声，只闻鸡应，不闻人声。她抬起双手阖上了门，叹道：“还没回来？晚些时候再来找他吧，可怜的九不负。”

日落西山，余晖藏落在山中幽壑里，冷色漫上树梢。

或许是天色不早，她倒没有遇到几个青峰弟子，药池在青峰后山，她一个人到达药池的时候，收剑入鞘，山里静悄悄的。

这池子很大，占据了小半个后山，宽阔的池从这一处望不到那一边的岸，池在空中往去就是一颗埋在崇山峻岭中椭圆的蛋，沿岸生了一丛丛馥郁的草药，高低错落，在月色下一面泛着银光，一面又沉浸了墨色。

她褪衣挂在等人高的枝叶上，跃入水中，池子里的温度却不寒凉，池子底温孕着火属性的水草花。

花乔乔将自己脸闷在了药池里，一只白嫩的手衬着月光松了发髻带子，红艳艳的发带飘在水上，水下飘扬一匹鸦羽色的黑绸布，顺水月而湛着细碎的乌光。

“哈……”倏地，她冒出水面，手抹去脸上水珠，仰头甩了甩脸，沉重的发在水中晃荡，她嘻嘻笑了起来，反手划水朝后游。

她准备再洗一盏茶的功夫，就穿衣回去落梅峰找阿乐。

闭上了眼，水温温的，她睫毛颤落水珠，小小地打了个哈切，差点盹着时，左手臂碰到了一个软物什，她以为是落在池子里飘着的药果药草，一手将它推得划远了点。

一时，手臂却如缠上了水草被绕了几圈，愣愣地，她僵白着脸转向左边，一只碧青白腹的蛇凫水望着她，“嘶嘶嘶”地嘴吐红信子。

“啊！”凄厉的叫尖地失了调。

花乔乔扯蛇一扔，迅如闪电，一掌拍向水面，她跃起运灵力脚踩水面，朝先前放衣服的岸边一掠飞去，一眨眼落到了岸边。

脚虽踩着实地，花乔乔还是不放心，手一勾，衣服入怀，鞋也不穿赤脚疾步便走。

从储物袋里取了一套新衣，旧的衣裳团了团扔进去。

没走原来的路，怕遇到青峰弟子，衣衫不整，不成样子。她稍稍看了看天，辨认了一下，朝靠近落梅峰的后山那一方向走去。

颤着手穿衣，系好了梨花白的中衣，外衣还未穿，挂在右手肘弯里。

垂着的眼一抬，她倏地停住，前面离她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半褪衣衫，搭在雪白肩头的高挑少女背对她站着。

白衣雪肤、削肩圆润、乌发顺着肩斜搭在前，露出一段玉质的颈子。

月色如水，清风吹拂衣带，飘飘若仙子。

她是青峰的师妹吗？

花乔乔吃吃地望着她，吓得冷冰冰的脸一烫，她心里暗暗觉得这个少女背影美得曼妙如画，迟迟不敢动，怕惊醒了这场美丽奇幻的梦，或是怕亵渎了她。

少女似感到身后有人，没转身，猛地一拉衣衫，遮紧了自己，纤细的脚露出衣裳下摆，朝池边迈了一步。

“师妹！等等啊！”花乔乔眼一瞪，以为她要下水，连忙跑上去，拦腰拥住了她，手肘的外衣滑到她掌心，正好双手往下一按，将它隔着自己掌心按在了少女的腹部。

花乔乔抱住她之后，喊了一句：“师妹别下去，这药池里不干净！”

少女一语不发，身子僵地直挺挺被她搂在怀里，花乔乔一瞬间觉得有些怪异，她贴着少女，愣愣又喊了一声：“师妹？你没事吧？”

难不成她抱得太紧少女喘不上气了？

花乔乔手下意识一松，外衣碰到少女垂在身侧的手，似是惊醒了她，少女恍然发现自己被亵渎似的，指尖猛地一抽搐，挣开了她的怀，一把捞起地上的弟子服，就要往前逃离的样子。

“师妹！”

少女闻言，垂着头身子一顿，等着她说。

花乔乔眨了眨眼，轻声说：“药池里有蛇，黑灯瞎火的不如明天来洗吧？”

“……”她没回花乔乔的话，飞快跑进黑魆魆的林子，一会就没了身影。

“好奇怪的女孩，”花乔乔在原地穿好衣，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双杏花黄绣蔷薇蔓叶绣鞋，拍了拍脚底，一手的泥，她瞟了眼波光粼粼的水面，忍了忍，慢吞吞走到池子边，稍微沾水清洗干净双脚，左右蹦跶地穿好鞋，兴冲冲朝落梅峰走去，将刚才那事那人抛到脑后。

夜行山道中，她遇到了一个熟人，那人侧身站在山道中央，双手环胸赏着月，见她一来，瞥过水泠泠的黑眸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半晌，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唤道：“姐姐。”

花乔乔笑道：“阿乐，你怎么在这？”

白萧乐眼眸闪了闪。

她一挑眉，说：“洛姐姐告诉你的？所以你就来找我？可万一我不走这条路，你不是找不到我了？”

白萧乐一牵唇，莫名道了一句：“我与姐姐缘分不浅，总能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