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

花乔乔朝木篱门望去，意料之外，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伫立在那，六七岁的模样，不大。

纤细浅淡的眉毛似水墨画中轻轻一笔勾勒，桃花眼弯弯，眼若秋水映霞光，清清澈澈，不见一丝深邃。

这……这不就是她刚才无意一瞥的受欺负的小男孩么？竟然是白萧乐？

花乔乔看着从男孩身上“滴滴答答”落下的水，将干燥的泥地洇开小小的水汪。

白衣泥泞，小脸也蹭得脏兮兮的，却不见半分气恼。

他听得男人的话，转身关了门，听话似的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转首。

见男人背对着他，在埋头苦干，缝制衣服。

那衣服身量不大，不是男人穿的，显然是给他的。

他眼神微闪，走到男人身后，唤了一句。

“先生。”

“嗯？”

他唤的先生并未回头，白萧乐也只是站在他身后，花乔乔瞧着他们，又看了下，先生旁边明明还有石凳，为何阿乐不坐？

低低小小的声音，花乔乔听得仔细。

“先生吃了么？”

先生手里加快了速度，道：“还没，阿乐先去吃，我还有一会儿就弄完了。”

白萧乐笑道：“这衣服是给我的？”

先生唇一弯，游走的针一顿，道：“除了我家阿乐，还能是谁？”

白萧乐抿嘴一笑，道：“谢谢先生。”

“那乖乖去吃饭吧，再过几天，阿乐就能有新衣裳了。”

白萧乐道了声“好”，果然轻快地跑向了屋里，像个孩童，脚步带着欢快，蹦蹦跳跳，花乔乔看着也不由一笑。

小时候的白萧乐如同一般人家的孩子，好哄又乖巧。

转瞬，她心想，为什么白萧乐不讲自己被欺负的事情告诉先生？

不过，这个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白萧乐少年时的心性如何，若要花乔乔说上一二，也是说不出的。

她只记得《上仙》白萧乐的变态，可经过相处，少年几番行为，显然变态还搭不上。

顶多就是对外人冷漠了点，可对她倒是没得说的。

她想起从认识到现在，虽然几次因为别人，他们产生了争执，却每次白萧乐最后会选择让步。

而且，自她失了右掌之后，白萧乐就越发黏着自己了，照料做饭，无微不至，花乔乔觉得有这么个弟弟，能提前经历养老生活。

这应该是石桌旁的男子教的好。

正想着，白萧乐从草屋走了出来，换了一套衣服，洗了脸。端坐在石桌旁。

先生望了他一眼，白萧乐朝他一笑，也不说话，看着衣服，若有所思。

他道：“先生，杂种是什么意思？”

花乔乔听闻一怔，隐约猜测应该是刚才那三个男孩的话？

她视线转向先生，先生闻言，比她还要震惊，针一歪，错了位。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衣裳，不可置信，温和的声音带着颤抖，道：“阿乐，谁与你说的，告诉先生。”

他站起身，走到白萧乐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肩上，蹲下身直视着孩子的眼，道：“跟先生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那颤抖的手，压抑怒火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和。

花乔乔因为高度，只能看着先生的发顶，她想，若是能配个动漫特效，先生头上定是燃着烈火。竟然让一个温文尔雅的先生这般生气。

只白萧乐似也未见这个模样的先生，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孩子般的天真无邪，

“你在说什么，先生。”

他笑了一下，替先生划拉了一下吃进嘴里的发，说：“哪有什么人说的，只是我无意听到的。”

他道：“小花家的鸡不是与李大爷家的鸭隔了一个栅栏吗？”

“是这样没错，可有什么联系吗？”

花乔乔也怔住了，仔细听着。

白萧乐笑道：“它们整天‘咯咯咯’与隔壁‘嘎嘎嘎’聊着天，每次都在李大爷牵着小骡子出门时，说一些儿话。我几次经过，听得多了，自然记下一两句。”

先生：“……”

花乔乔：牛！

白萧乐疑惑，歪头道：“所以我听到那个词，到底什么意思。”

花乔乔听着白萧乐好奇宝宝的声音，差点跪下了。心道：原来事情的真相是……鸡同鸭讲骡？

“真是这样？”先生踟蹰问道，语气中似有犹疑。

白萧乐抱着他的脖子，清脆的童音，笑道：“那是自然，我是妖怪啊，先生。能听懂动物的话，是不是很厉害？”

先生道：“嗯，很厉害。阿乐是妖，也是我的家人。”

白萧乐闻言，将脑袋埋进先生怀里，闷声道：“那先生信阿乐吗？”

“我信。”

不愧是你！

听着相同的问题，在前不久时，白萧乐也曾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

花乔乔看着将小脑袋埋在男子怀里蹭着的男孩，心道：原来，粘人这活儿，是自小有之的么？

就这么一席话，胡编乱扯，先生就这么信了？

【你扪心自问，你信了没？】

花乔乔想了想，道：这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我刚才亲眼见到他被人推到田地里，难不成他讲得不是这事？

【……】系统沉默。

先生缓和了语气，道：“不过阿乐你记住，你问的这个词不是好词，若是以后谁若是与你说这些话，你就离他远些。不可学，更不能对任何人说这种话，知道吗？”

白萧乐点点头，乖乖应道：“嗯。”

先生仍旧蹲在地上，摸了摸白萧乐的发顶，又道：“阿乐，不管以前你是如何，现在先生都是你的家人。先生陪着阿乐，平安喜乐。”

“好啊，先生说的，千万不能食言了。”

先生拍了拍供在怀中的男孩，无奈笑道：“自然不会，但阿乐也要记住……”

他点着白萧乐的鬓发，笑道：“若是有人不喜欢阿乐，我们就不跟他玩。世上自然是不缺喜欢你的人。若遇到了喜欢的人，阿乐可要珍惜好那人。”

“好！”

先生闻言，话语一转：“所以阿乐，什么时候理雅雅？”

白萧乐从先生怀中抬起头，为难道：“先生，王雅雅，好粘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