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到了个后脑勺。”顾衍遗憾地摇摇头，“不过应该是个挺瘦的年轻人。”

“你还能看出来年不年轻啊。”苏林生失笑，把画板还给他，抱着千层走向厨房，“想吃点什么？”

“咖喱鸡。”顾衍抱着画板跟了上去，“哥你不追究是谁了吗？”

“不追究了。”因为大概已经猜到了。

顾衍不再揪着这事不放，他知道苏林生已经知道并想出对策了。

事实上，苏林生确实知道了，但并没有想出对策，可以说，他并不打算管。

他有八成肯定，今天来人是冯昭。

他没有删冯昭微信，但他今天来这了，却没给他发消息，这说明他没什么事，无非也就是分手后放不下罢了。

不是他自恋，他知道每个喜欢上他的小情儿最后大都要死要活的，他只能断得干脆点，以绝了对方的念头。

他包小情儿，但不玩感情。

但往往事与愿违，大多数人就像是冯昭一样，能做到孔凡那样及时抽身的少之又少。

苏林生自认不是个好人，他相信因果轮回，因为他也确实遭了报应。

仅是一个邢绍屹，就够他在地狱里煎熬上千百次了。

这事儿就这么被冷处理了，顾衍后来也确实没再见过有人上门来，这段时间苏林生和邢绍屹一直在几家公司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筹备着方案一边对付邢董事长，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夕。

等苏林生再次跟现实世界连上线是因为一周后萧素的一通电话。

“喂？”他从一堆文件里直起身，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里面满是血丝，红得吓人。

“这段时间忙坏了吧。”萧素难得开口第一句是关心他，“晚上回家来一趟吧。”

苏林生没说话，沉默着握着手机。

良久，他低声应道：“好。”

其实并不好，动动脚指头想一下，就知道这次回去必定没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惹一身麻烦，但他还是回去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母子俩关系太过僵。

“怎么了？”这时，邢绍屹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而入，“怎么在发呆？累了吗？”

“有点。”苏林生捏了捏鼻梁，结果他递给自己的咖啡，“卡布奇诺？”他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甜。”

“知道你喜欢甜的。”邢绍屹的心情随着他的开心指数涨落，“但是别喝多，还是热水最健康。”

“没关系，就一杯。”苏林生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白色的拉花附着在他上唇，他餍足地抿了抿唇，不漏过一丝甜味，“不过加了这么多奶和糖，就起不到提神醒脑的作用了。”

“那就休息会吧。”邢绍屹把小毯子盖他身上，他没告诉他，这杯咖啡牛奶糖分含量比咖啡含量高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休息一会。

安逸使人懒惰，苏林生打了个哈欠，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我就睡一会，十分钟后喊我。”

“好。”邢绍屹接过他的文件，在他身边坐下开始整理。

一觉无梦。苏林生再次醒来时，已经七点了，他看着窗外隐隐约约的暮色一时间没回过神：“……不是说十分钟后叫我吗？”

“叫你了，你没醒。”邢绍屹面色如常，闻言也就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苏林生盯着他沉默半晌，最终是啥也没看出来，只好信了他的话：“我今晚提前回去，有点事。”

邢绍屹手下一顿：“这么突然？”

“本来想下午给你说的。”苏林生捏了捏鼻梁，用手掩饰住满脸的疲惫，“辛苦你做善后工作了。”

“……”邢绍屹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忽然开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嗯？”苏林生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暂时……没有。”

这是他斟酌后给的答案，因为说“没有”未免太过辜负人家的好意了。

当然，或许这里面还有一点他藏在心底的小私心。

“有事找我，别客气。”邢绍屹说。

“嗯，谢谢。”苏林生真心实意道，他一直都觉得邢总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被暗戳戳发了好人卡的邢总对这张卡完全不知情：“眼药水滴了吗？”

苏林生点头：“上午滴了。”

邢绍屹：“现在都快晚上了，再滴一次吧。”

苏林生不喜欢滴眼药水，随便找了个借口道：“睡前再滴好了。”

邢绍屹继续劝：“现在吧。”

他继续推辞：“不要。”

“……”

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最终以苏林生败北落下帷幕。

向来说一不二温柔优雅的苏总冷着一张美如画的脸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那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把那逐渐向他靠近的爪子拍开，抢出对方握在手心的眼药水：“我自己来。”

邢绍屹很不赞同他这种做法，但又知道自己转变不了他的态度，只好眼巴巴坐在他面前，胆战心惊看着他自己滴眼药水。

“哎你慢点！”

“别戳进去了。”

“能滴进去吗？”

“小心你别手抖啊。”

“你……”

等到苏林生第三次把眼药水滴出眼眶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眼药水往桌子上猛地一拍：“你有完没完！”

邢绍屹瞬间噤声，面无表情抿了抿唇，但这表情在苏林生看来，真是好不委屈。

苏林生：“……”

邢绍屹知道他会心软，嘴角控制不住想往上扬，最后还是左手握拳放在唇角咳了一声才掩饰住：“你不太行啊，我帮你吧？”

“我不行？”苏林生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邢绍屹一愣，随后张了张口憋出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思想这么富有颜色呢？

苏林生也愣了，说实话他刚刚说的时候也就是男人听到“你不行”后的本能反应，根本没想这么多，“不是，你怎么想这么多呢？”

“啊……”邢绍屹哑口无言，他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我没有……”

但很显然，这三个字的解释十分苍白无力。

就在他俩诡异沉默着对视的时候，苏林生的手机很恰到好处的救了场。

“喂？”苏林生看到来电人是林彦，不禁皱了皱眉头。

林彦语气很严肃：“老板，H市那边跟J省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们出了问题不该通知周商河吗？”苏林生把玩着手里的眼药水，“怎么什么事都要往这边报？”

“本来应该是通知周总，但这次问题就出在周总身上，而且那个项目R市也有参股，不得不管。”林彦也很无奈，最近他都住在公司了，“J省那边是我们去年参股的学校项目，这个项目最开始让我们参与的目的是筹资，稳赚不赔。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周总那边忽然提出撤资不参与了，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森和参与的还有咱们。但问题就出在这，周总撤资后股份全给了冀盛，本来封恒一头大的局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个巨头，关键是最开始冀盛出资不足封恒三分之一，现在封恒老总那边跟周总僵持着，点名要见你。”

末了，林彦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其他参与的也对咱们有所不满，路氏和行至那边应该也要通知到总部了。”

“行至？”苏林生下意识看向邢绍屹。

被点名自家公司的邢总投来疑惑的目光：“怎么？”

“没事。”苏林生收回视线，“订机票吧，订好了发我。”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订两张。”

邢绍屹似有所感，含蓄内敛激动地眨眨眼。

可惜苏总看都没看他：“行至老总在我这，我俩一起去。”

“……好。”林彦想问你咋知道邢总的助理也在给他看机票，但良好的工作素养还是让他忍住了。

下级阶层还是少管上级的事了。

“准备一下等会飞J省。”苏林生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回去一趟等会机场见。”

“等会我跟你一起。”邢绍屹也拿起外套，“我没有司机。我在车里等你。”

苏林生犹豫了一下，略一思索还是点点头：“走吧。”

“好。”邢绍屹走过去跟他肩并肩，开门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真没多想。”

“什么？”苏林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在看到对方飘忽不定的目光时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我知道了，你没多想。”

邢绍屹：“……”真是百口莫辩。

五分钟后，两位大总裁在停车场面对面干瞪眼。

“还有多久？”苏总难得不耐烦，“就这么堵？”

“对啊老板，我这油都快耗光了才走了几十米！”被堵在高速上使劲按喇叭的小威濒临崩溃，“老板你很急吗？要我联系那附近的人去接你吗？”

“算了，你开你的，我自己想办法吧。”苏林生心累地闭上了眼，“等会跟你联系。”

邢绍屹却是半点也不急的样子，相当随性地靠在柱子上：“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开车去？”

“你带驾证了？”苏林生抬起眼皮看他。

邢绍屹摸摸鼻子：“那打车呢？”

“我刚就用手机打了，最近的空车到这来最快2.3公里。”

“那难办啊。”

苏林生转了转手机：“其实现在还有个办法。”

“嗯？”

“何意住的地方离着挺近的。”

“喂？哥你现在就要去吗？”林蓓接到电话后拿起车钥匙就打算下楼，“何意不在。但是没关系，我会开车！你就在原地等候，我马上到！”

苏林生：“……”

听了全程的邢绍屹：“……我怎么觉得，可能不太靠谱呢？”

其实苏林生也觉得不太靠谱，但他还是帮这个弟媳挽了下面子：“你看不起女司机？”

“不是。”邢绍屹目光看向远方，“但她是个怀孕的女司机。”

苏林生强行把他目光矫正：“你怎么知道？”

邢绍屹惊讶地看向他：“你是对婚礼那天完全没印象了吗？”

那天林蓓她妈妈特兴奋在现场说的。

“啊……”苏林生噎住，“好像真不记得了。”

邢绍屹无奈笑笑：“不记得也好，减少大脑运作。”

“我脑子够用。”苏林生看了眼手机，“走吧，怀孕的女司机到了。”

“哥！”林蓓远远看到两道身影，都不细看就伸出手朝他们挥舞，“这里！”

苏林生听到召唤，找到方向朝她走来，轻笑了一声：“麻烦你了。”

邢绍屹给苏林生把车门打开，待他进去坐好自己才进去坐他旁边：“慢点不要紧，开车还是稳当最重要。你要知道现在这辆车上有四条人命。”

苏林生面色不改，暗地里却偷偷掐了他一把。

“我知道。”林蓓神情激动，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放心，我一定稳稳的！毕竟这是我拿驾照以来第一次开车上路！”

苏林生默然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邢绍屹放下了刚翘好的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