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生推开会议室大门，一个不查差点撞上人。

他轻轻皱了下眉，抬头朝门口的人看去，只是这一看他就愣了。

“邢总？！”

邢绍屹从骂撬他墙角的人这一状态中回神，把手抄在手袋里点点头：“嗯，我来找你聊工作。”

“这么早？”苏林生说着就转头对顾承泽示意，“顾董您随意，我先去跟邢总谈生意了。”

顾承泽“啧”了一下：“这明明是我的公司，怎么搞得跟我客你主一样？”

“那您好好在您自己家里玩，我借用客房帮您会客。”说完苏林生就拉着邢绍屹去了电梯下楼。

“我好像还没来及和顾董打招呼。”邢绍屹上了电梯才反应慢半拍似的说道。

“没事，我们顾董不在意这些场面话。”苏林生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手腕失去了温度，邢绍屹怅然若失地握握拳，另外又对苏林生那句“我们顾董”满心的不快。

“你跟顾董关系很好吗？”他问。

会议室跟苏林生的办公室总共也就隔了三层，电梯很快发出“叮”的一声。

“还可以。”苏林生走出电梯，等邢绍屹也出来跟他保持同步持平的距离时才正常迈开步子，“工作配合还挺好的。”

“这样啊。”邢绍屹干巴巴应道。

苏林生不禁困惑，他老觉得这人话里有话肯定还想问他什么，但是对方一直不开口，这实在是让他摸不透。

“你要是有事问就直说。”他擅长跟别人打太极，但不喜欢跟邢绍屹互相猜测对方心思。

可能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邢绍屹是“别人”吧。

“你……”邢绍屹噎了一下，最终憋出来一句话，“你中午想吃什么？”

苏林生：“……”行吧，不说就不说吧，省得他回答了，“我都可以吧，不挑食。”

“不挑食？”邢绍屹挑了下眉，彻底岔开了刚刚的话题，“你自己说出来自己信吗？”

其实想了一下他觉得还是不问为妙，不管是他俩曾经的感情还是现在尴尬的关系，质问对方的私人事情总是有些为妙。

与其在这种时候把好不容易从壳里拉出一点的头再次戳回去，还不如忍忍循序渐进。

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点时间了。

苏林生打开办公室门，不赞成地说：“我上次吃了好多蔬菜。”

邢绍屹妥协：“行行行，你不挑，你最好养了。”

这话听上去太像是哄小孩了，但是苏林生却没法说，反驳吧就相当于打自己脸了。

“随便坐，哪儿都行。”他岔开了话题，“中午去我们公司食堂吃吧，味道挺不错的。”确实不错，他一个挑成这样的都可以接受。

“哦？你请我？”邢绍屹相当理所应当地坐到了办公桌总裁椅子上。

“……”苏林生对他的自觉表示服气，也不跟他计较，一脚把小沙发提到办公桌另一边，走过去坐下，“那不然呢？你是有饭卡还是怎么？”

“没有，就是提前给你说个谢谢。”邢绍屹身子前倾，胳膊支在桌子上，头支在手上，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苏林生一口气堵在胸口，提醒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项目不是前男友。

不过这人有毛病吧，瞎撩什么的？

很快他就找回了自己的主场，往椅背上懒懒一靠：“你真要谢我？”

邢绍屹挑了下眉，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林生说：“那麻烦邢总下午帮我接个人吧。”

“……”邢绍屹心累，眼泪犹如滔滔江水般在胸腔奔腾而过，“你就不能有点别的事吗？”

“别的事？我还能有什么事？”苏林生不解，想了想试探性开口，“给我白送个项目？稳赚不赔的那种。”

邢绍屹被噎了一下，一口血差点哽在喉咙里气死。

看他这样，苏林生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这人挺重要的，一百万呢。”

邢绍屹想说我还以亿为计数单位呢你咋没觉得我重要？

但最终他还是瘪瘪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客户吗？”

“不是，”苏林生打开了手机，一边找顾董侄子的照片一边说，“是个孩子，董事长的侄子，你说重不重要？”

他其实也很想告诉自己不重要，但是看到自己账户上那一百万良心就会隐隐作痛。

虽说这一百万也确实有顾承泽刻意打给苏林生的一部分，但大半原因还是这位即将到来的小金主，他不懂要集训花多少，反正就这一百万随苏林生造。

社会你顾董，人傻钱又多。

邢绍屹承认自己有一瞬间很想跟顾承泽比一下身价。

但理智让他努力抓住了重点：“他侄子来干啥？又推给你照顾？”

“什么叫‘又’？”苏林生好笑地看着他，“人大老板这是第一次拜托我好吗？”

同样是大老板的邢总冷哼一声：“第一次？上次把你坑去H市的事儿被你翻篇了？”

苏林生挑了挑眉：“没办法的事。你的公司是你家，我的公司是顾董他家，能一样吗？”

邢绍屹想都不想就接道：“那来我这啊，我家随时也可以是你家。”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邢绍屹暗自懊恼太过心急了。

苏林生则下意识选择性忽略，只把这句话当做是个简单的失误和玩笑。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刻意回避心底的慌乱与波动。

这时候顾承泽的到来就显得恰到好处了。

“哟？邢总想在我这挖人？”他拿着一大叠资料走了进来。

苏林生瞬间转头附上一个笑容：“嗯，所以顾董要怎么挽留我呢？”

邢绍屹“啧”了一声，看到某苏姓总裁急切的动作更是不满森和这位董事长的到来，连带着语气都染上了些不愉快：“别挽留了。在这麻烦事太多，行至多好，来这绝对让你满意，森和给你现有待遇我都加上一倍，你看怎么样？”

顾承泽被呛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人是认真的。

苏林生：“……”这位邢总怕不是傻了吧？

进这个行业的人都应该知道，带着私人情绪是混职场的大忌，别说这样一点小事了，你就是今天上午被绿了被甩了，下午工作还是照常得赔笑脸，否则丢饭碗简直家常便饭。

他不明白邢绍屹为什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但此时容不得他深究，因为现在这尴尬的气氛还要他去解围。

两位大老板神仙打架波及到自己，苏林生也是心累：“邢总这是在替我们顾董考验我？”

其实邢绍屹很想顺着自己的本意说“不是”，但他知道轻重，只好不情不愿点头道：“可惜了，没上钩。顾董好运气。”

演技依旧拙劣，不过顾承泽也是个人精，很懂得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那可不嘛！我们苏林生真是难得一遇的人才！人才总是惺惺相惜，邢总你跟我们苏总的合作肯定会很愉快的。”顾承泽这话给了邢绍屹面子，也捧了把自家员工，顺便还圈了个界，不可谓不高明。

但其实这话也不算全假，顾承泽爱才惜才，他对苏林生的欣赏可以说不掺一点假。

然而正是因为太欣赏了，这样的人为自己所用是最好，若换成对手，或者苏林生真有个二心跳槽了，那两人铁定不能好聚好散，搞不好还会闹个针锋相对。

幸好苏林生没被诱惑，哪怕一点犹豫都没漏出来。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点不经意地小细节就会决定你的人生走向。

“过奖。”苏林生象征性谦虚一下，然后起身站到顾承泽面前，“我送您走？”

顾承泽脸上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在自己公司被自己的下属赶出去了？

下属太过牛逼，他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上了回程的专车。

送走了大佛，苏林生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然后皱着眉看向剩下的一尊佛：“你刚刚怎么回事？差点就出事了知道吗？”

邢绍屹想辩解，但是发现无从开口，只好对他歉意笑笑，低头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这样，苏林生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了，只好无脑摇摇头向食堂走去。

邢绍屹紧随其后：“下午呢？下午干什么？”

“下午你帮我去接金主，我去婚礼彩排。”苏林生一语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邢绍屹还没来及再说点什么，两人就来到了食堂。

“苏总好！”

“苏总来吃饭？”

“苏总辛苦！”

“……”

对于这些问候和马屁，苏林生全都一视同仁回以微笑点头。

“这么受欢迎？”邢绍屹打趣道。

“你在你们公司不受欢迎？”他反问。

“不一样。我们公司的员工……比较怕我，我可没你这样走哪哪都有迷弟迷妹的待遇。”

“什么迷弟迷妹，玛丽苏小说看多了吗你？”苏林生乐了，“那等会让你看看更好的待遇。”

说完，他俩就径直走到了一个打饭的窗口前，老老实实排队，等轮到他们的时候，苏林生在邢绍屹的注视下对食堂阿姨浅浅一笑：“姨，来份糖醋排骨。”

“……”邢绍屹眼睁睁看着食堂大妈给他捞了满满一勺肉，见着盘子里没满，还给补了一勺。

“来小帅哥，不够再来找姨要啊！”大妈看着苏林生喜欢得紧，恨不得多看两眼多说几句话。

“不用了姨，”苏林生把手里的菜放到邢绍屹手上，“足够了，谢谢。”

就这样，苏林生在邢绍屹满脸震惊的状态下，拉着人去了第二个窗口。

森和的公司食堂是自助式，种类繁多，饭后糕点甜品饮料免费自取，主食刷饭卡购买，想吃哪个就去哪个窗口排队，总裁也不例外，倒还挺公平人性化。

“姨，麻烦一份十三香。”

第二个窗口是小龙虾，大妈看到来人苏林生，又看到他旁边有人，二话不说就直接端了一盘递过去：“哎呦，带朋友来啊？多吃点多吃点，瞧瞧最近瘦的，工作再忙也不能毁了身体啊！”

“好，谢谢姨。”苏林生笑笑，对于这种善意的关心，他向来回以最温柔的态度。

刚打算刷卡，大妈就拦住他：“哎哎哎，刷一份的钱就行！”

苏林生拗不过她，只好无奈承了对方的好意：“好。”

邢绍屹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菜，唏嘘道：“长得帅就是吃香啊。”

“别说得好像你很丑一样。”苏林生又从旁边窗台端了一份意面和一份小肉丸，“先去找座位，我再去拿点饮料和糕点。”

“那我在窗户边那个座位等你。”

“好，还是可乐？”

“嗯，还有……”

“兑点雪碧？”苏林生想都不想就接道。

邢绍屹一愣，但随即展颜一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