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微微笑着点了头，互相都是笑盈盈，彼此都知道是为了将来他与郑家说亲的事先作安排，免得傅淑妃家嫌弃郑家出身低。她欢喜不已，眼中情意不浅，话都不说顺了结巴着：“傅九，傅九，多亏你想这些了……”

他便也更高兴起来，总之打包票说这门亲事容易。她迟疑着：“范夫人要是知道了——”

“这样，也是为了我母亲。将来二房里的婶母若是多嘴挑剔我的亲事，我母亲自然能有话说了，让她少多嘴。”

郑家和庞家结了亲，承恩侯夫人还挑剔什么？是看不起自己的母家吗？

郑二娘子被感动不轻，又觉得傅九真聪明，傅九心里果然只爱她，半点不喜欢赵慧儿的。她心下安慰，还瞅了瞅逢紫，那丫头亭亭玉立，安静站在了十几步外的柳树。

灯照柳枝金缕，丝丝如飞，好一位美人儿。她那一伙子家丁其实都瞟着她，蠢蠢欲动，冯虎拦在她前面，没人敢搭讪她跟前的写字丫头。但火光照耀下，她眯眯眼，柳树下像是有一个郑家家丁在和逢紫说话？她意外，那小子分明是冯虎的表兄弟，名字儿叫冯玉儿。果然就是冯虎放了水，冯玉儿是她的家将里长得最俊的，论模样也不是配不上逢紫……

看着冯玉那提着什么玩艺儿给逢紫瞧新鲜的殷勤，几乎叫她认不出来，这小子的外号叫冷面玉郎，平常就是对着她都没多话，就是跟着冯虎学的。

这可不好，逢紫看不上冯玉。他要是被逢紫拒绝了，冯妈妈会不高兴，说不定在家里拿话刺逢紫呢。

她一瞬间想了许多，赶紧把逢紫嫁出去？把冯玉儿踢去外面铺子里？傅九无奈瞧她那神色，叩叩窗格。

她猛然就回神，傅九板着脸，暗示着正说话呢你就敢走神了？他好歹也是京城四公子不是？傅九公子很是不悦。

她掩嘴笑着，一寻思傅九如此待她，她也得为傅九着想，本来觉得三郎和秦文瑶的亲事可以等秦侯府出事的时候，等傅九来和她提才顺理成章，现在她一想，觉得不能如此隐瞒傅九，岂不是算计他？她探头小声道：“傅九……三郎要是……要是和你堂妹秦娘子成亲，你觉得呢？”

傅九哑然看着她，他不是没听到，是完全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什么？”他反问。

她心下一个咯噔，就有了后悔，她提太早了。傅九眼下还不觉得这门亲事于他最好，于秦文瑶也是有益。她立时就警醒，既说了也不怕什么，若无其事一笑：“我说笑话儿呢。难道还能当真？”说罢，不等他再问，扯开了正经打听着：“对了。傅九，你……你娘是不是想让你过继。让你去给叔叔——给清远侯做嗣子？”

他微怔，没料到她知道这些。方才不悦放下便也有了耐心：“怎么说？”

“我听说秦侯府里挺乱的。这半年有两位新进妾室，听说还是在庄户人家，是成过亲生过儿子的女子。是有丈夫的年轻小媳妇，被侯爷接进来做妾？”

他听着，暗暗觉得叔父丢光了父亲的脸，这种破事连没关系的郑家都知道了，他只能苦笑点头：“确有此事。这是……”

这是违律的事。她暗叹一声。觉得傅九的亲戚好的太好，丢人的太丢人。朝廷禁止张相公那样扶妾为妻，同样也禁止丈夫典卖妻子。那怕妻子自己愿意也不成！她瞅着傅九，见他眼神还有怀疑呢，他微笑问：“方才你说你们家的三郎的亲事？我没听真切？”

她绝不被他那一脸笑容给哄了，同样若无其事地笑着：“什么亲事呢？不是按你说的办就好了。我能乱出主意？”她连忙和他说起如今她家里新有一位时常来往的女客，傅九也认得的！

她家里的大丫头逢紫和那侯女吏交好，常有来往，时不时叫这侯女吏从水仙巷宅子角门进园子坐坐吃茶，侯女吏一肚子的市井新鲜消息。她一来，小丫头们挤了过来，冯妈妈都不抄佛经了过来听段子。

连自觉得上见过宠妃宫斗，下见过粪船青皮，中间自己还老是咆哮公堂的郑二娘子也开了不少眼界。就上月衙门里最近一桩的时兴案子，就在钱塘县里，漂亮老婆被邻居某某财主看中，穷丈夫愿意用一百贯把妻子典卖给财主，妻子也穷怕了很愿意换人。催着赶紧办。

结果街坊怕事，告到官府知道了，钱塘县念着夫妻贫穷，断了个典卖契无效，妻子只归原夫，着命退回钱财。结案文卷往府里递，落到了吴通判手上，吴大人在家里怕老婆，在衙门里很威严半点不容情，按律直断，夫不夫，妻不妻，两男一女三个人各打一百板子，妻子和丈夫自此两无关系，和财主也是不许成亲。听其另嫁。钱财充公！

“这还了得？丈夫若是能随意典卖妻子得钱，和半掩门子有什么不一样？这个财主家卖两年，那个财主家典三月？”

侯女吏说的极是有理，郑二娘子听得这话都是频频点头。她以往在泉州城见得多了外蕃商人卖小妾，也有卖老婆的。因番人在城外番坊，泉州府衙是不管他们的。由番长和坊长以他们自己的本国本族法处理。不要来烦官府。

但若是赵人，那是绝不许卖老婆得钱的。

只不过，官府还严刑禁止杀人呢，能全禁住？卖老婆有钱财就总是禁绝不了。清远侯为了生子，接了两个生过儿子的宜男小媳妇进府。这要不是侯府有钱有势，被告一状也是丢脸到了家。

她小声和傅九说着这话，暗忖着，范夫人为儿子的打算她近来是琢磨明白了，郑归音羡慕看着他道：“你叔叔又没儿子。与其你辛苦立功劳，还不如抓着你叔叔做坏事的把柄，商量了让他求上门来，请你做侯世子。这样侯府就回到你手上了——”

她本来也是想学学范夫人，等到时候傅九觉得要为秦文瑶安排一门亲事了，想到她家了，他主动来提她再答应就好了。但如今，说到这里，她看看傅九，傅九瞅着她没有出声。她难免就在心里想叹，看来是她猜中了！果然范夫人早就计划好了报复丈夫的弟弟，还要给儿子出气，叫你敢抢儿子的通房丫头碧叶！范夫人真是太精明了。

因为傅九没有反驳，她便知道八成就是真的，暗叹，她远不如范夫人，有些沉不住气。范夫人这事安排至少十年了吧？也许爵位被夺的那天就在安排了。她呢？傅九对她温柔体贴一些儿，她就把计划早早说了。

这样可是比不上范夫人了，她一寻思她得更长进才行，傅九亲老娘太精明事事为儿子着想，做儿子的又孝顺，眼光岂能不高？她笑语说着，“你堂妹，那位叫文瑶的娘子是不是和你交好！”

“你打哪里听来的？”

“……卢家最近，突然又没向你堂妹求亲了。我就去打听了，原来她和你一直有来往。没答应和卢家的亲事。”她正经地承认，又瞅着他。

“我和她同姓。”他瞧出了她那眼神，失笑着倒觉得欢喜，“她是我堂妹。父亲在世时也颇喜欢她。”

真的？这话她当然不会问出来，不论北方还是泉州蕃坊，都有同姓的堂亲成亲，然而世家大族讲究父姓，同姓五服内的父系亲族是不许结亲的，倒是母姓的表兄弟姐妹们成亲的多。

她看他两眼，笑嘻嘻：“你想替你堂妹说亲，把他嫁给范文存？”

“|……”他瞅了她半晌，慢慢摇了头，“她不能和范家联姻。”范夫人绝不会答应。

“是。我也是这样想，”

她笑语附合着。但傅映风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他看了她半晌，慢慢道：“你方才说，让文瑶和你们家三郎说亲？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