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杯之后，饭桌再一次陷入沉寂。

高明凡胀红了脸，埋头吃菜不敢说话。

“小家伙，你能告诉我最后是怎么一举翻盘的吗？”

“我记得结算日那天，你和我差了200多个点。”

“是靠着哪只股票？”

张漠的脸上酒意浮起，沉声问道。

夏果果一番慢嚼细咽后，简单应声：

“光月奶业。”

张漠略有昏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

在几波震荡割韭菜后，光月奶业一路飞升，直至今日，这只股票仍在维持涨停板，价格早已经一百出头。

它俨然是当下牛市中最受关注的股票之一。

夏果果简单的四个字，他便明白了一切。

“你是有内幕消息吧？那只股票……应该是锡农投行在坐庄。”

闻言，姑娘不免眼神瞄过张漠，后者已经喝了十两白酒，看样子仍未尽兴。

时至今日，坐在其他牌桌的大玩家基本都互相知道各自坐庄的股票，张漠对光月奶业的庄家有所耳闻是很正常的。

他自己就是抱着游资大腿的人。

“你怎么搭上锡农投行的？”

张漠百思不得其解。

他很难猜出夏果果一介黄毛乌头的路子，光是炒股这个行为出现在她身上就已经很吊诡了，更别说她有何渠道和大机构搭上关系。

“叔叔，我对你抱上哪家涨停板敢死队的大腿更感兴趣。”

涨停板敢死队，大腿。

这些词都是行业里的调侃语。

张漠一愣，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

这个问题让他足足沉吟半分钟，在一声冲天酒嗝里吞吐来笑：

“呵呵……人小鬼大。”

“唉！长江后浪推前浪，把老子拍懵了……”

“哈哈，输倒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会输给你一个黄毛乌头……输给哪个小伙子我都没话说。”

夏果果默然。

资本游戏，大玩家确实是男人为主。

这本就是男人的争霸，女性置身其中，谈个恋爱或许更为正经。

打趣过后，张漠飘忽的眼神慢慢回拢认真。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每个人过独木桥的方式都不同，打探别人的生意命门等于绑人父母。

瞅向镇定自若的丫头，他心中更是高看一分。

这个世界是有天才存在的。

“小丫头，想不想赚大钱？”

“唔！？”

没等来夏果果的反应，一直埋头不语的高明凡猛然抬首，目光闪烁精光。

张哥是什么人！？

在高明凡心中，那可是帝豪养生会所的老板！

帝豪养生会所何许地位？

那是锡市最有牌面的娱乐场！

即便是像他这样，连饭都要吃不起了，也要铆足心思去会所里游荡一番。

即便那次后续收尾不好看，但掐头去尾，高明凡可以拿他在帝豪养生会所“享受”过的经历吹两年！

高明凡虽然混账没本事，但脑子里的小弯转的相当灵敏，他瞬间闻出味道。

张老板是想要提点我家丫头！

天呐！

烧高香了！

高明凡见夏果果闻声仍在那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脸色瞬时绷不住。

他甚至想自己站起来代表夏果果大喊一声：

“我愿意！我他娘的愿意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

面对舅舅憋得铁青的脸色，夏果果不为所动。

张漠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误会了，小丫头，你明日腾出空，我带你见一个人，务必要赏脸。”

“这钱，可比一个破比赛来的多。”

说着，他顿住言语，将三两白酒一饮而尽，长呼声中叹息：

“几十万，还是几百万，就看你本事。”

“明天我会亲自来接你。”

言语掷地，张漠踉跄起身。

今天喝的有些多。

他双手十指尖摁着餐桌，几口呼吸的劲就稳住气，重步离开。

啪…嗒——关门声自玄关传来。

张漠离开了。

高明凡再也忍不住心中万般复杂的心绪，冲上前激动地拉住夏果果双手。

“果果！果果！！”

“几十万，几百万！！”

“这是钱啊！你有这个能力的！舅舅相信你啊！”

“果果！舅舅给你跪下了！”

“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呐！”

高明凡的眼泪已经湿润眼眶。

激动，兴奋，期待，光明。

他的泪光是健康的愿景，跪在地上的双腿蹭蹭打颤。

高明凡仿佛已经见到自己开上小汽车，一日三顿吃上四个菜，下午晚上没事有事就带着狐朋狗友去帝豪养生会所装大尾巴狼的画面。

人生憋屈五十年，日月新天换活法！

果果！

舅这辈子能不能尝到幸福的味道，全靠你了！

全身的情绪汇聚一点，高明凡的嘴唇开始颤动。

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彩虹屁去打动丫头。

毕竟是带着夏果果从小看到大，她那冷寂的性格绝非自己三言两语能说动。

他只能祈祷丫头感知自己那份飞上云霄的盼切。

夏果果感受到了。

但她心中毫无波澜。

等高明凡满腔热忱在她的冷眼中缓缓褪去后，姑娘才淡淡应声：

“舅舅，人家只是抛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有什么好激动的？”

“嘎……”

一句话呛死了高明凡。

夏果果完全不当回事的态度让他感觉被泼了一盆凉水。

“不是，果果！张老板他……他可是大老板，他……他……”

高明凡觉得丫头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些大老板的能量。

夏果果一把撒开他的手，沉吟叹息：

“舅舅，你都四十五了，还相信空头支票？”

“人家嘴上说带你发财，你见到钱了吗？什么都没有见到，激动什么呢？”

“就算人家已经把钱拍在桌子上，也请你冷静一点，你想赚人家的钱，人家想要你的命，那一个个大老板都是慈善家吗？”

桌上的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夏果果也无意再坐，她断然起身晃开舅舅。

“果……果果！舅舅求你了！哇啊……呜呜呜呜……我们家困难成这样子，舅妈也跟我离婚，高小宝以后还要结婚买房买车，我该怎么办啊……”

高明凡急了。

夏果果眉头一皱。

她看着眼前这位瘫坐在地上的舅舅，没有一点长辈应有的范儿。

“好了，不要再哭了。”

“我明天跟着他去一趟就知道了。”

说罢，她径直回房。

高明凡的情绪在夏果果最后的言语中瞬时燃起。

那番美好的愿景再度浮现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