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敏是加班到深夜，回到家里后突然病倒的。当贺敏被紧急送往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了。医院的紧急诊断结果令她奶奶大吃一惊：贺敏的整个身体都在逐渐衰竭，五脏六腑，甚至包括肌肉骨骼都在衰竭，而衰竭原因不明。

奶奶突然想起了贺敏上次病倒的情形。贺敏上次病倒是内脏器官衰竭，肌体和骨骼并无衰竭迹象。后来，贺敏被国家安全调查总局带走后，又莫名其妙地康复了，而宋飞却拒绝提供贺敏在国家安全调查总局的所有治疗记录。她立刻意识到，贺敏一定是在国家安全调查总局遇到了非同一般的遭遇！

事关整个国家安全的防御墙研发团队领头人突然病倒，立刻惊动了国安委员会。国安委员会组织了专门小组调查贺敏突然病倒的原因。

宋飞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他是打算在贺敏带领专家团队完成防御墙研发工作后，再向国安委员会自首的。可是，事不如人愿，贺敏在最关键的时刻挺不住了，他也无需再继续隐瞒了。他将手里的工作向常务副局长狄龙交待后，主动找到了国安委员会专门小组。

他坦然面对专门小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陈述了一遍。最后他说：“我在国家安全领域工作了整整四十五年，担任国家安全调查总局局长也有十五年之久，我一直秉承‘国家安全至上’的信条，我对自己的工作从无私心，也无怨无悔。但是，我基于‘任何人都能牺牲，唯独不能牺牲国家安全’的理念，导致自己刚愎自用，手段极端，才造成了如今的危局，这完全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不涉及其他任何人，我对我的所作所为不作任何辩护，也对贺敏同志遭受的一切表示歉意，更对因此而造成对国家安全的重大影响而深感愧疚！我请求组织对我作出处理！”

专门小组听完他的陈述，全都惊呆了。这是国家安全调查局成立以来最为极端的案件，宋飞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多项法律，如果他所说的事情属实，他极可能面临终身监禁的悲惨结局。

宋飞立即被逮捕，等待军事法庭的最终审判。在军事拘留所里，国家元首委托国安委员会委员单平与他进行了一次深谈。

宋飞见到单平时，第一句话是：“贺敏现在怎么样了？”

单平看着眼前这个叱咤国安界四十五年的老特工，如今变成一个一夜白头、极度憔悴的老人，心里一阵沧桑。他冷冷道：“‘生物体打印’技术的缺陷你应该十分清楚，后果也是无法逆转的。”

宋飞双手撑住额头，眼泪却呼啦一声倾泻下来。当他不再是国家安全调查总局局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样的结局对贺敏来说是多么的残酷！

单平叹口气道：“老宋啊老宋，你这是何苦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后果你不是不知道！”

宋飞挣扎着抬起头道：“如果我的怀疑是对的，我就为国家挽回了重大安全损失！我再说一次，我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即使因此而牺牲了自己！”

“你本来是可以采取更为可靠的措施的，可惜你太相信自己，太不相信自己的身边人！”

他倔强道：“在国家安全面前没有例外，任何人都可以怀疑！”

单平冷笑道：“但是，正是你秉承这样的极端理念，导致如今国家安全蒙受巨大损失，而这样的损失极有可能是毁灭性的，你又作何感想？”

宋飞浑身颤抖起来，嘴唇都直打哆嗦：“一念之差铸成千古恨，我，我……”

单平道：“首长让我转告你：一念之差，百患丛生；一事之失，为害全局。你好好思过吧！”

宋飞闻言，浑身冰冷。他见单平起身欲走，急忙站起来恳求道：“老单，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成全！”

单平背对着他冷冷道：“说吧。”

宋飞哽咽道：“如果贺敏醒来，我想见见她！”

单平沉默半晌才说：“再说吧。”说罢匆匆出了铁门。

宋飞跌坐在椅子上，木木地望着缓缓关闭的铁门，像凝固的雕像一样。

在军事拘留所里，除了吃饭，他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僵直着腰板，木然望着紧紧关闭的铁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医院里，贺敏的病情越来越糟糕。生物打印出来的躯体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苏醒了。她睁开的眼睛的一刹那，看见了病床边奶奶苍老无比的脸庞。

“奶奶！”她轻轻呼唤道，泪水却如江河决堤。

奶奶紧紧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敏敏，奶奶在这里！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她点点头，一眼又看见狄龙站在旁边，便挣扎着想坐起来：“狄副局长……”

狄龙忙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贺敏同志，你身体很虚弱，好好躺着吧！”

她艰难道：“宋局长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我要继续工作……”

“你好好养病，等你，等你养好病再工作……”狄龙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一样。

她叹口气道：“唉，我知道我是好不了了……新防御墙，你们，你们可以从，从吸积原理去考虑……”

她顿了顿，声音却越来越微弱：“还有……希望你们……尽快营救我爷爷……还有……周……挺……”她艰难地吐出“周挺”两个字，呼吸猝然停止，瞳孔倏然放大，美丽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狄龙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对祖国无比忠诚，对工作兢兢业业的特工，就这失去了韶华，消逝了青春！

宋飞被判终身监禁。在监狱里，他一直保持在拘留所里的姿势，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终于有一天，他向狱警忐忑不安地打听贺敏的消息。狱警诧异地告诉他，贺敏早就去世了。他听完后，默默地躺到狱室的角落里去，再也没有起来。

第二天，狱警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弯曲的脊背，像一把再也拉不开的弓。

天空乌云密布，萧瑟的寒风吹拂着青墨色的塔柏，吹拂着凌月满脸的泪痕，寒意凉彻心底。

她木然伫立在贺敏的墓前，回想起在国家安全调查总局的点点滴滴，悲凉之感油然而生。是啊，她身边的朋友，离世的离世，失踪的失踪，而自己的亲人也无不时刻被痛苦煎熬着。她忽然理解了人类关于悲欢离合的感悟：“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自己有家不能回，父母亲因为失去女儿，日夜在悲伤和哀怨中度过。仅有的几个朋友里，豪爽正直的贺敏去世了，痴情多难的天羽陷入了八荒冥界，勇敢刚毅的周挺不知所踪，坚忍不拔的何枫毅然去了星际舰队。显然，何枫坚守着他们当年的誓言，真正成为了星际的流浪者，他要在星际流浪的途中，寻找他心爱的姑娘。这一切，凌月都懂，正因为懂，所以才倍受痛苦的煎熬。

“贺敏姐姐，凌月无能，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你的遗愿凌月知道，我一定帮你救回爷爷，还有周挺！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她喃喃道。

这时，她听到了四周轻微的脚步声在缓缓逼近。她抹了抹眼泪，凄然道：“贺敏姐姐你看，连想和你好好说句话都这么难！”

她缓缓转身，冷笑着道：“都出来吧！”

呼啦一声，数十个荷枪实弹的特工瞬间将她包围。领头的特工冷冷道：“凌月，你被捕了！”

在国家安全调查总局，凌月见到了新提拔为局长的狄龙。

狄龙见到凌月，颇感惊奇：“凌月姑娘，凭你的身手，应该不会如此束手就擒吧？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凌月瞧了瞧身边的特工，又瞧了瞧手腕上的电子手铐，似乎在说：“既然如此，这样做有必要吗？”

狄龙笑了笑道：“给凌月姑娘打开手铐。你们都下去吧。”见特工犹豫，他脸色一沉：“凌月姑娘若想伤害我们，我们早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等特工们离开房间，狄龙微笑道：“凌月姑娘请坐。若有赐教，我狄某一定洗耳恭听！”

凌月与他面对面坐下，微笑道：“狄局长果然是大将风度，在下佩服！”

他摇摇头道：“这不是什么大将风度，是我基于对你的判断。如果你真的对我们人类有巨大威胁，即使你再神通广大，我也会毫不含糊地将你绳之以法！”

凌月点头道：“狄局长所言甚是！在下今天前来见你，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狄龙有些意外，“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看我能不能办到！”

凌月肃然道：“狄局长若想办，当然能够办到。我想恳求狄局长撤销对我的通缉令！”

狄龙更加诧异：“依你的能力，还会惧怕我们的一纸通缉令？”

凌月神色郑重道：“不然！对我的通缉令是基于怀疑，但实际上我并未对你们人类造成任何威胁，相反还在处处帮助你们。这个通缉令伤害最深的不是我，却是我的父母亲！他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公民，含辛茹苦地抚养我长大，到头来却要背负女儿是通缉犯这样的恶名，岂不是太不公平？我只想还他们一个宁静的生活！”

狄龙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行，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

凌月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知道你一定会有条件。你说吧！”

狄龙道：“很简单。我们如今面临诸多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依照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彻底解决，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凌月点头道：“我的使命就是帮助你们！你就是不说，我一样也会这么做的！”

“好！凌月姑娘果然爽快！”狄龙愉快道，“如今我们面临‘新圣骑士魔教团’的网络攻击，新的防御墙尚未完全研制出来，贺敏同志又突然去世，你能否帮我们完善这套新的防御墙？还有，路西法星系对地球的蚕食已经不可逆转，我们该如何应对？”

凌月道：“贺敏在临死前提出了解决思路，利用吸积原理破解防御难题。破解吸积原理必须先破解黑洞，按照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不过，‘新圣骑士魔教团’的网络攻击不是不可以化解。你们只要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将他们的所作所为通报给西方各国，西方各国自然会想方设法根除这个毒瘤。等这个毒瘤被根除，网络攻击自然就消失了。其实你们面临的真正威胁是路西法星球，他们对地球的蚕食必然会加快，整个地球的所有东西都会被迁移到路西法星球。更何况路西法星球下一个掠夺目标是月球？地球如果失去了月球，生存环境也必然恶化。所以，你们必须要转变思路，那就是集中全球所有力量应对路西法星球，只有彻底打败路西法，你们才有可能在路西法星球重建家园！”

狄龙面色苍白：“难道我们只有移居路西法星球这一条出路？”

凌月面色凝重道：“路西法在多年前与史前文明领袖泰壹神会，泰壹虽然不能即刻参与到对地球的争夺战中来，但他通过神会，将许多史前文明的科技输送给了路西法。路西法星球的科技水平将远远超越你们，你们若不抓紧时间做好应对准备，整个地球人类最终将沦为路西法的奴隶！你们时间不多，好自为之吧！”

“可是，”狄龙还是不甘心，“你说过要帮助我们，你打算怎么帮？”

凌月神情越发忧虑：“我要做的事情是你们人类做不到的。其实对地球人类的威胁，远远不止路西法星球。另外一个四维空间的威胁也是致命的，我必须全力对付他们，决不能让那些恶魔进入人类世界，更不能让他们与路西法完全联手对付地球人类！”

狄龙无奈道：“在科技实力相差甚远的情况下，我们地球人类要对付路西法星球谈何容易？据我们的‘新探索者’侦察，路西法星球将许多地球人的脑波系统剥夺，通过洗脑后制造成智能机器人来对付我们，包括在上次星际大战中牺牲的华夏军人和我们的两个国安特工！”

凌月吃惊道：“国安特工？都是谁？”

狄龙沉重道：“是周挺和朱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