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谦逊道：“哪里！我只不过是在小时候无意中炼成了‘冥思千炼’大法，可以驾驭副元神穿行于六界。所以这一个月里，我将六界情形看了个遍，才知道六界天劫来得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也险恶得多！”

忠贞侯惊喜不已：“原来如此！这‘冥思千炼’大法是不是与那阎罗王的‘阎罗十八相’有异曲同工之妙？”

凌月惭愧道：“‘阎罗十八相’从字面理解是阎罗王炼成了十八个副元神，但实际上远远不止。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炼成了多少副元神。而我却还只能驾驭一个副元神，哪能跟‘阎罗十八相’相提并论？”

“嗯，凌月仙子也不必气馁。传说阎罗王是靠吞噬无数代子嗣才炼成‘阎罗十八相’的，这样以噬子为代价的成就不去艳羡也罢！”忠贞侯对阎罗王有些不齿，特别是上次出征八荒冥界的时候，阎罗王居然无故爽约，这让她对阎罗王的印象更差了一截。

凌月刚才被她一提醒，猛然心头一动：“我自然不会通过吞噬神仙来炼副元神，但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达成同样的成就？阎罗王每个副元神都可以单独施法作战，而我驾驭一个副元神都还只是查探查探情况，却不能施法迎敌，我能否也修炼成这样的成就，以应对如此纷繁复杂的威胁？”

她沉思了一会儿道：“忠贞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虽然不可以采用阎罗王的办法修炼副元神，但可不可以另辟蹊径，找到其他的办法？”

忠贞侯一愣，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凌月依然坐回了仙池中央，她要好好理清思路，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刚一坐下，已经被她从躯体里洗沥出来的“五菱诛仙”之毒，却从仙池水中开始发动攻击。那一刻，她忽然才想到问自己，为什么要决定重新坐回仙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已容不得她多想，护体罡气自然而然环绕全身，这是自然反应。但纵然她护体罡气无比强大，“五翎诛仙”之毒竟也随之变得更加炽烈，盾越坚则矛愈利，防御越强则攻伐更甚！

“既然她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那‘五翎诛仙’之毒还能诛仙么？那躯体还何谓抛却和不抛却？”幽冥教主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是啊，我什么都不是，‘五翎诛仙’之毒还能诛仙么？”她轻呼一口气，全身所有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池水无声地渗进来，所有的意识都从毛孔里钻了出去，四下飘散开来，遇水它便化作水，遇空气它便化为无形，“五翎诛仙”之毒倏然失去了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它们穿过躯体，再穿回躯体，来回驰骋无数次，凶悍冲撞之中毫无附着之地，疯狂的攻伐最后竟散作游离绵软，在池水之中消失殆尽。飘散出去的意识继续袅绕，化作周遭的翠竹、泥土、飘飞的尘埃、温润的阳光，甚至是忠贞侯惊异的眼神……

忠贞侯见她执意要坐回仙池中央，便明白她要从这里开始自己的再次涅槃之旅。她再次看见凌月美丽的身影在池水中渐渐消融，如炽热中逐渐融化的冰雕，池水的圈圈涟漪涌向池边。周遭的一切渐渐变得焕然起来，像被浓墨重彩重新晕染一次的中国画：翠竹越发苍翠欲滴，拔节之声生机勃勃；草木更加郁郁葱葱，绿叶儿簇簇直冒；阳光更加温润迷人，将整个皇华岛涂抹得金灿灿的；空气中弥漫着空灵，甚至连她自己的目光都倏然折射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里徜徉……

这是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好像她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却是一个平淡的探望者，反身探望着自己，探望到的竟是自己半生戎马的血雨腥风和干云豪气，探望到的是自己一生不变的忠肝义胆、坦荡无私！

“忠贞侯真乃国之忠良，令人钦佩！”她听见探望者叹道。

她肃然道：“此乃为臣之本分，岂敢为自己标榜？”她忽然又意识到，这说话的不正是自己吗？哪有自己如此夸赞自己的？便又心生出浓烈的惭愧之情。

“忠贞侯果然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她猛然看见探望者化为凌月，正拱手向她致意。

她如梦初醒，吃惊道：“凌月仙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月歉然道：“在下顿悟，化作万物，连同您的眼神、思绪都与我融为一体。所以我看到了您，也就是您看到了您真实的自己！”

忠贞侯为人刚直，却还在刚才为自己夸赞自己而羞愧。凌月却话题一转：“我大概知道该怎么驾驭更多的副元神了！忠贞侯公务繁忙，不必再为在下劳心费神。等我将多个副元神驾驭之法炼成，再分入六界查探最新情势，到时候再烦请忠贞侯一起做沙盘推演，制定周详的行动计划！不知忠贞侯意下如何？”

忠贞侯回过神来，点头道：“好！我正好也打算回趟天庭，向玉帝禀报六界的危急情势。”

忠贞侯回到了中军帐，召集将领交代军中事项，不觉天色渐暗。副将命守卫掌灯，正欲继续商讨，却有哨兵来报：皇华岛上空突然出现无数耀眼的星星四下乱飞。

忠贞侯与众将领急忙出帐仰望。只见黑漆漆的天宇里，无数光珠如璀璨的星星在飞舞，划拉出一道道美丽的轨迹。忠贞侯释然道：“传令各军，此乃凌月仙子修炼‘冥思千炼’大法，切勿惊慌！另加派一队精兵守护幽篁仙池，严禁任何人惊扰凌月仙子！”

原来，等忠贞侯离开，凌月又一次回到仙池中心坐定。不一会儿，无数粒光珠从她拈花指尖激射而出，向四面八方飞去。在南天门被她回收的254粒光珠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将它们从存储系统里提出来重新激活，权做副元神，用精神力控制着它们四下飞舞。这犹如人类用一台电脑，同时通过254个镜像操纵254粒新探索者，只不过这台电脑变成了凌月的大脑而已。这样的操控很难，更何况要让它们分赴六界，各自执行各自的探查任务，而凌月一边操控还要一边解析每个新探索者反馈的音像。

她试着操控这254粒新探索者按照不同的轨迹运行，但她失败了，她无法将自己的大脑分成254个独立的区域来指挥它们，它们的运行轨迹异常杂乱。况且这样的操控极费精神力，才一个时辰，她已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这样不行！”凌月收回光珠，有些气馁，“操控众多的副元神说起来简单，真正要做才知道有多么艰难！”

她想起了国家安全调查总局的监控大厅，每一个新探索者都由一台电脑、一个人操控，难道她要弄出254个副脑才能自如地操控这些新探索者？这根本就不可能！可阎罗王是怎么做到的？阎罗王虽然通过吞噬子嗣炼就多个副元神，但他怎么同时控制它们的？她决定通过时空柱回到上古时代，去看看阎罗王是如何做到的。

嗖的一声，她的指尖激射出一粒光珠，光珠冲天而起，浮点式运动使光珠瞬间便抵达了天庭里的始如锺前，五根时空柱矗立在面前，光珠嗤的一声从冥界时空柱的上古时代的刻度准确进入了冥界。

眼前的景象令凌月吃惊：黑沉沉的天宇下，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乌黑翻滚的忘川河，将干坼阴冷的大地分割开来，一边是高可摩天的崇山峻岭，一边是一马平川的荒凉戈壁。崇山峻岭之上，无数恶鬼在峭壁上凿山取石，轰隆隆的落石之声震彻山谷；忘川河上千帆竞发，将一船船巨大的条石载往对岸；对岸的戈壁上，风劲如芒，飞沙走石，数十万恶鬼披头散发，肩挑背扛，从忘川河畔将巨石源源不断地运往戈壁中央；戈壁中央，一座庞大的宫殿正拔地而起，高大巍峨，气势恢弘。宫殿后面是整个戈壁上唯一的险恶大山——背阴山，山上旌旗飞扬，刀戟闪亮，一座座军帐鳞次栉比，簇拥着半山的中军大帐。大帐前，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只见他头戴冕旒，面孔因缺少血色而显苍白，一身黑色蟒袍，腰悬长剑，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山脚下已具雏形的宫殿。他的身后是十九个年轻男子一溜儿排开，个个身着戎装，英气勃勃。

居于中间那位年长的男子出列，拱手道：“启禀父王，地府建造十分顺利，不出两月，父王便可入住阎罗宝殿！”原来这就是上古时代被幽冥教主任命掌管冥界地府的阎罗王，向他禀报地府建造进度的是他的长子琰空。

阎罗王正当盛年，入主冥界，意气风发，一听琰空说还需两个月，心头顿时极度不悦。他头也不回，冷冷道：“孩子们，你们都说说，还需多久本尊才能入住阎罗殿？”

八子琰昱瞬间猜透父王心思，忙上前道：“父王，依孩儿看来，不出一个月便可！”

阎罗王还是冷冷道：“何以见得？”

“据孩儿所知，目前人界战乱不断，每天都有上万亡魂进入我冥界，加入这地府建造的大军中，必然会大大加快建造进度！大哥的估计是太过保守了！”

阎罗王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琰空则转头盯着琰昱，眼里充满了恨意。

四子琰畀最善投机取巧，见大哥和八弟急于取悦父王，都碰了一鼻子灰，他便上前大声道：“父王，孩儿以为三天即可！”

众王子哗然，阎罗王却微微一震，依旧不回头：“畀儿说来听听？”

琰畀听见父王语气变得温和许多，便得意洋洋道：“如今人界有千万之众，大多都愚昧不堪、难以教化，不如父王命那黑白无常到人界将那愚昧恶毒之辈悉数拿来，至少可增加劳力数百万，不但可以改造愚民，又能加快建造进度。如果有这数百万劳力，三天即可完工……”

啪的一声脆响，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脸上着着实实挨了一个耳光。阎罗王怒叱道：“荒唐！你这不是要父王做出竭泽而渔的蠢事么？人界不兴旺，何来我们冥界的兴旺？”

琰畀捂着脸含羞退下。十九子琰渊心思机敏，城府最深，见三个哥哥都在父王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其余哥哥又都不敢出声，便意识到机会来了。他想了想道：“父王，可否容孩儿说几句？”

阎罗王浓眉一挑，淡淡道：“渊儿但说无妨。”

琰渊谨慎道：“三位哥哥都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对地府的建造进度进行了预判。孩儿认为三位哥哥说的都有道理。”

其余王子闻言大惊：“父王否定的事情，十九弟岂能擅自肯定？”琰空、琰昱、琰畀却对他顿生感激之情。

琰渊见父王面露愠色，不慌不忙道：“但是，哥哥们说的都还有欠缺之处！大哥考虑最多的是要将宫殿修建成最精美、最豪华、最舒适的居所，注重精雕细琢，慢工出细活，所以耗时要长久一些；四哥是注重建造的进度，怕父王久居这背阴山，受风霜雪雨的侵袭，所以想一蹴而就；八哥是考虑了建造的精细又考虑了亡魂自然的增加因素，所以在时间上有所缩减。父王考虑的恐怕是既要地府精美华丽而舒适，又要提高建造效率，因此，三位哥哥的思虑也都有不周全之处。”

琰渊虽然搞了个先扬后抑，但三位王子一听，也大为受用。阎罗王的神色也缓和下来，微笑道：“你且说说，如何才能达成你说的结果？”

琰渊道：“我曾仔细查看过采石场、运输船队和建造工地，发现在人力分配上还可以调整一下。两百多万小鬼都均匀分配到了三个地方，造成采石和运输的进度远远快于建造的进度，采石和运输可以缩减一半小鬼到建造工地，让三者达到进度均衡而又不窝工，新进入的小鬼也按照这个比例分配，可以大大提高建造效率。还有，据孩儿探查，人界的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炎帝、黄帝和蚩尤分别率领的数百万军队，两天之后将在逐鹿决战。因此，两天后，我们冥界将增加百万之众，再按照这个比例分配下去，孩儿估计不到20天，地府即可完工！”

阎罗王终于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还是渊儿思虑周全，正合我意！空儿，就按照你十九弟说的去办吧！”

众人均长长地舒了口气。阎罗王却忽然面色变冷：“渊儿，你在三个哥哥之后才出面，不知是欲让功于他们，还是希望他们出丑，以衬托你的见解独到？你给我好好面壁思过去！”说罢拂袖而去。

众王子一阵惊骇，琰渊却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