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挺接到了新任务，国安总局派他前往米国普林斯顿市，继续调查何琅在普林斯顿大学时的相关情况，并寻找两周前在那里失踪的特工朱菱。

他正在办公室收拾物品，保安打来电话，说有个姑娘找他，在国安局门口等着。周挺愣了一下：“谁呀？我在芦江县并没有认识什么姑娘啊？”他将手枪插在腰间，拎着手提包就往外走——他必须在3小时后到达米国普林斯顿市。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袅娜的身影伫立在大门外昏黄的路灯下。“袁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步冲到她跟前，瞪大眼睛激动不已地看着她。

只见袁洁一身鹅黄短裙，肌肤粉嫩若玉，乌黑的秀发被金黄的发带轻轻绾在肩后，亮出她秀颀光洁的颈项。她歪着头，一双宛如秋水的双眸，透着一丝俏皮，又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周挺又惊喜又疑惑：“袁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背着双手，踮了踮脚，眼里掠过一丝狡黠：“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可是学考古的，专门挖掘你这种刻意隐藏得很深的老古董！”

周挺听她话里有话，便有些不自在，忙牵起她的手道：“走，我们找个地方边喝咖啡边聊。”

两人并肩向“量子的士大厅”走去。袁洁忽然看见他手是提着公文包，有些忐忑地问：“周挺，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周挺苦笑了一下：“刚接到的任务，去米国普林斯顿市。”

“你不是故意在躲我吧？”袁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怎么可能呢？我想你都快想疯了，好不容易见到了你，怎么可能躲着你？”周挺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道：“你想多了吧？”

“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她停下脚步，眼里顿时涌起浓浓的忧郁，“刚刚见到，你却又要离开……这些日子，我可天天都……你是不是转眼就把我忘了？”说到这里，眼里像孩子一样飘漾起委屈的泪光。

周挺心头顿时涌上了浓浓的歉疚。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楚楚动人的人儿，无数个日夜的苦苦思念，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喷薄而出的情感浪潮。他张开臂膀，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袁洁，我，我何尝不想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袁洁紧紧靠在他宽阔的胸膛，眼泪却悄然涌出了眼眶。那天与周挺分别时，她多么希望周挺能问问她的住址，问问她的电话。可不知是有意还是疏忽，他竟然什么都没有问。那一刻，她多么难受啊！难道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他逢场作戏？难道自己对他的感觉只是一厢情愿？难道他不是自己寻找了多年的爱人？无数次的思念煎熬，无数次的犹豫彷徨，使她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前来找他。

周挺听到了她轻微的啜泣声，心里一抖。他松开手臂，看见她美丽的眼睛里尽是酸楚的泪水。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心疼道：“对不起！我，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可我这个笨蛋，竟然，竟然忘了问你住址，问你电话……”

袁洁咬咬嘴唇，泪水滑过脸颊：“你的确是个笨蛋！你都不知道，自从我们在临江码头分手后，我有多么害怕，我怕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她轻抖着长长的睫毛，泪水却越来越多。她把这么多天来的委屈和思念，全部化作了纷飞的泪雨。这一双凄美的泪眼，瞬间触动了他的心弦：这不是他成年后夜夜梦里的那双泪眼吗？

周挺一直有一个无法对外人言说的秘密。自成年礼后，他每个夜晚都会梦着一位绝色姑娘，她独坐夜阑，斜倚纱窗，手里编织着五彩缤纷的云锦天衣，一边含泪望着他，一边低吟道：“一别五千载，相逢只一夕。碎尽云缕衣，泪成相思灰。恨不与同生，但与君共死。此去黄泉路，三生彼岸栖……”念到最后一个字，她泪雨滂沱，凄凄如斯，手里的云锦天衣化作漫天飞扬的五彩花瓣，遮去那双令他莫名心碎的泪眼……他常常在想：“她是谁？她在梦里面为什么那么凄伤？而我，又为什么那么心碎？”

而眼前的这双泪眼，竟与梦中一模一样！他颤抖着手，抹着她泉涌般的泪水，恍如身在梦境：“真的是你吗……你就是夜夜走进我梦里的天羽吗？”

袁洁闻言，浑身掠过一丝颤栗。她使劲儿点着头，放声大哭：“一别五千载……相逢只一夕……碎尽云缕衣……泪成相思灰……你，你终于记得我了……”

周挺仿佛与她已相思千年，如今听她亲口念出那几句诗，竟是字字句句，刻入骨髓，痛彻心扉！怎么会这样？他与她原本素不相识，她却早已进入了他的梦境，那种熟悉又刻骨铭心的感觉，让他无法理喻。

在“量子的士候车厅”旁边的咖啡馆里，两人执手相望，难舍难离。

袁洁凄然一笑，又是一把泪雨：“为什么，我们每次相聚都如此短暂？我攒了五千年的话要对你说，你却又要远行……”

周挺心头也不是滋味儿：“你别难过，我去几天而已，你等我回来！”他其实心中有太多问题要问她。比如，为什么他每晚都会梦见她？那几句诗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两人真是穿越千年的爱恋？

可袁洁非常清楚，每一世轮回，都是她在茫茫人海里追寻，心力交悴，相思成灰。但每一世，她即使历尽艰辛找到了他，与他的相聚也不过一夕，相守也不过一日，从此便天各一方，永难再相见！所以，当她确认他就是自己今世的爱人时，相逢的喜悦与分离的痛苦，如约而至，如影相随，她害怕这次一别又成永远。

她强忍住心头的痛楚：“周挺，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到那时，我们再剪烛西窗，共话前生过往，共叙千年轮回……”

周挺点点头说：“我记住了！”便起身要走。

袁洁不肯松手，强忍的泪水还是涌了出来：“你要记住我的样子，刻到你的灵魂中去，别让来生又记不得我了……”

周挺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一别，恐怕真的是再难相见了。

再迈进“量子的士大厅”的一剎那，他听见袁洁在身后哭喊：“你要记住，我就是你的天羽！”

他回头看见，她风中飘漾的黄色裙裾，连同她飘飞的秀发，倏然变得异常遥远，渐渐虚淡得如逝去的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