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殊忽然压低声音紧张地问：“十一，你跟阿姐说实话，你到底是谁？亦或者说，你和穷域之巅是不是也有关系？”

“阿姐，这个问题，我……”燕明渊被问得脸色灰白，不知所措，他可以告诉她其他事情，但关乎身份，却是十分的隐秘。

“你知道很多对不对？”

燕明殊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她和少年一起长大，后来阿娘去世后，少年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对他的言行举止最为了解。

少年心虚的时候，眼神总是会飞速躲闪，手更是没办法安分，会不停地揪着衣角。

所以，燕明渊到底有没有跟她说实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燕明殊这样的眸光注视下，燕明渊僵硬地垂下了眼眸，话语沉闷，充满了酸涩的无力感：“阿姐，或许你已经猜到什么，只是不确定罢了，但就算你猜到，也不能和任何人说，而我，即便是知道一些事情，可是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因为时机未到。”

就算燕明殊猜到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没有开口说便可以，因为他，也属于凡尘众生的一个人，只不过是仰仗拂灵的关系，才能有资格踏足云巅之上，他的一言一行，是要经受上天管辖的。

或许说出来，世人会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但实际上，的确是有这样的存在。

比如摘星楼运天下众生命数，比如南疆灵神可生死人、肉白骨，比如摘星楼的主人，非人非妖非鬼非神非仙，乃是超脱世人的存在……

当然，这些存在体都属于独一无二，并不可能出现更多。

见燕明渊不愿意多说，燕明殊自然不会强求，也知道世间万事，自有定数。

她在燕明渊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走，想起谢君楼偶尔脸色苍白虚弱的样子，心尖上便是一阵钝痛：“只是如今，阿楼的身体时好时不好，我只要一看到他脸色发白，就心如刀割。”

燕明殊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燕明渊一眼，少年的个头已经有她高了，她都需要仰望着他了。

看到少年长成这风骨傲然的模样，燕明殊心里便是一阵欣慰，这一世，总算是能够护住他了。

燕明殊脚步缓慢地走着，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嗓音温淡地开了口：“人之生死，自有天定，天机纵然懂得乾坤八卦之数，也不能同老天抢寿命，纵然他也可以延长寿数，但万物生存也敌不过自然法则，你久在天机身边修行，可知若想要超脱法则，又该如何解决？”

说着，她便偏头看了少年一眼，明明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却偏生不死心，非要再问一次。

“听天由命，亦或者是逆天而行！”燕明渊语气淡薄地吐出这句话，但在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那是燕明殊的心！

燕明殊听到少年寡淡地说出这话，被他搀扶着的手，忽然就轻微颤抖了起来，刹那间，心碎如灰。

谢君楼是多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被苦痛纠缠过啊，却为了她燕明殊，吃尽众生苦，受尽煎熬。

她心疼谢君楼，也愧疚谢君楼，除了爱，她便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了，所以，她之前想求天机替他延年益寿。

但是却忘记了，花开花落自有时，生老病死乃是天注定，谢君楼已经替她逆天重生，如今还算健康，已经是上天格外眷顾他了。

她要逆天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真真是可笑而可怕！

“我知道你们说的时机未到，是什么时候。”

燕明殊的目光逐渐清明了来，眼底深邃如同深渊一般，她慢慢地转过头来和燕明渊对视，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嗓音掷地有声：“我燕明殊从不知道听天由命而怎么写，只知道，逆天而行是怎么走的。”

“阿姐，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你要三思！”

燕明渊总算是明白了燕明殊的意思，她这是想等梵音入世之后，弄出点什么事情来啊，他断然是不允许的。

生老病死本来就属于天注定，复活死人或者是强行增加寿命，都算是逆天而行，轻则施术人折寿，重则有可能招来天罚。

而燕明殊本来就属于死人复活，谢君楼虽然替她承受了天谴，可她自己，并不会完全安然无恙，只是这些痛苦对她来说，细微到难以发现罢了。

可若是燕明殊还要逆天而行的话，等她结束了历劫，回到云巅之上的时候，她还是要接受上天的惩戒。

也就是说，燕明殊如今要逆天而行，她的天谴，是再也无法避免的。

抗过，她还是那个尊贵无比的大祭司，若是抗不过，烟消云散，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拂灵的女子！

“那又如何？”

燕明殊替他擦去了肩膀上的落叶，眼眸清冷，语气更是掷地有声：“阿楼这一世若无善终，我自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怕逆天遭天谴不成？”

不管如何，她都要去试一试！

“阿姐……”

燕明渊看到这般笃定的燕明殊，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实在是太执着了，执着到让他心疼无比。

明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去劝她，不希望她拿天谴开玩笑。

“去过地狱的人，又岂会畏惧天谴？”

女子朝着少年淡雅如莲的笑着，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寡淡清冷，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如同无喜无悲一般。

天上的浓云满慢散开了，星光璀璨，那一刻，燕明渊似乎是看到了曾经的拂灵。

清冷孤傲，仅仅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凝结了世间所有的风华绝代、钟灵毓秀，尊贵优雅，威仪古朴。

那双黝黑中透着些许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幽泉一般清冷，又如同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凝波。

这是只有拂灵眼中，才会出现的情绪。

看到燕明渊愣住了，燕明殊便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颜如花地说：“无需担心我，即便他替我承担一切，可我也明白，自己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虽然这些代价很小，所以，她便想着要逆天而行，让自己承受的痛苦更多一些，方能感同身受。

她弯唇笑得风华绝代，嗓音却清冷得很：“人这一生嘛，总是要和天争一下的，听天由命，可不是我燕明殊的风格。”

前世，燕明殊就是太过于听天由命，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既然她重活了一世，她便要活出自我来。

“……”

燕明渊说不出一句话来，可若是燕明殊真要逆天而行，她承担的代价，他都愿意替她去承担，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走吧。”

两个人慢慢地朝着山下的方向而去，燕明渊跟在燕明殊身后，心里一直在想着云巅之上的事情，难以释怀。

而就在两个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遭那高大密集的树林里，隐约有几道黑影掠过，掠过的速度十分迅速，让寻常人难以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