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莹…小莹…沈莹…沈莹！”

她耳旁的声音由远及近，神游的思绪逐渐回拢，双眼渐渐有了聚焦。放大在她眼前的是熟悉的脸庞，一脸焦急。

许是被强制压抑许久，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毫无预兆，沈莹突然就大哭了，像新生娃似的，哭得哇哇乱叫。

“姐姐，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会长记性的，绝对没有下一次。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

边哭边认错，一番话下来，顺溜得很，也不知这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多少遍，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沈婧把她搂入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

大概是她的话吓到沈莹了，当时她真的是怒从心生，想抛弃这束缚着她的一切。可这只是想想，而要行动起来时，却发现能解开千斤重脚链的钥匙早已不见。

“乖，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我手上还有食盒，累着呢。”

像是把委屈和害怕一股气倒腾着哭了出来，沈莹才愿放开沈婧，抬起头，双眼微红肿，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沈婧拿着帕子给她擦脸，“都长这么大了，还哭成像小孩子。”

这一哭，像是把沈莹的脑子掏空了，她话也不说，只乖乖得让沈婧给她擦拭，手紧紧地拽着沈婧的衣服。

“我不走。”沈婧牵起她的手，走进厅里，“这几餐都没吃多少吧，这里有点心，先填一下肚子，晚点再热热饭菜。”

沈莹瞧着她拿出点心和小壶，小壶里倒出来的是黑漆漆的水，像是触到了她的大脑开关。

“苦吗？”

“嗯？哦，不苦。”沈婧见她指着碗里的药，才反应过来，然后低头去整理碗碟。

沈莹见她一脸不在意，就端起碗往自己的嘴里送。刚闻到味，她就皱起眉，刚含一小口，她就想吐了。

“很苦。”

沈婧正把食盒放门外时，就听见沈莹的声音，她抬起头就被惊了一把，连忙走过去，“在干嘛呢你？哪能随便吃药的。”

沈婧赶紧把碗拿开，拍着她的背，想让她把药吐出来。但她却硬是咽了下去，气得沈婧把音量都拔高了。“沈莹！”

豆丁点大的眼泪又开始流淌在沈莹的脸上，紧紧抱住了沈婧的腰，“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明知道你的身体不好，我还做出这样的事，让你劳心劳力。现在还要让你代嫁。姐，我就是个累赘，是我拖累了你。”

第二次听到累赘这个词的沈婧，不禁笑了。或许，真的是个累赘吧。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下去，我都要被你眼泪淹没了。”沈婧摸了摸她脑袋，“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净想些不着调子的。你啊就好好的乖乖待着，我一定会让事情变得好起来。”

“你，”沈莹揉了揉双眼，打着哭嗝，“你一定不能扔下我。”

“好，答应你。”刚说了这话，眼皮又开始跳了，沈婧下意识就闭上双眼，手轻抚着眼皮。

“怎么了？”

“大概是没休息好。”

“那，赶紧吃点心垫个肚子，把药喝了。”

沈莹拿起糕点就往她嘴里塞，沈婧无奈，只得就着她的手，咬了口点心。

沈莹盯着她吃点心，喝了药，直到她躺在床上休息，她这才好好呼了口气。她轻轻地关上房门双眼紧盯着亭子方向。

——他，一定在那里。

房门被带上的那一瞬间，沈婧睁开了双眼。透澈的双眼里，逐渐被绝望覆盖。她再次阖上双眼时，眼泪却涌了出来，沿着眼角落到了耳鬓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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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林子有点吵，昆虫和鸟类都敞开了嗓子，尽情地歌唱。

若此时心情是心平气和，那这点吵闹倒算不上什么，反而会觉得这声音挺悦耳。雨后晴天嘛，可以不用为了躲雨而四处寻找落脚之处。小生灵们肯定乐开怀。

可若此时心情是急躁烦躁无比的呢？那这点吵闹就像是在耳边放大了好几倍，使人的情绪起伏不平后直线下降，情绪失控，加倍焦虑。

例如，沈莹。

她快步走进凉亭花园后，在空无一人的花园，就开始高声呼喊了。

鸟儿被惊扰了，煽动翅膀，从茂密的绿叶里飞了出来。发出哗啦啦声响，场面好不壮观。

“李毅杰，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可那个冤家并没有出来回应她，沈莹一连喊了好几次，这才相信这个无赖是打定不现身了，铁定是躲在哪棵树上瞧着她狼狈的样子。

“李毅杰，你这王八羔子，你不下来，我就在这吼啦。”回应她的依然是大自然的声音，那王八羔子连个“吱”都没给她。

气得她干脆把心里的想法也吼出来了，“只要陆姨死了，代嫁不就不存在了吗？”

站在某树上的李毅杰，脚底打滑，身形不稳，差点就掉下去。他连忙扶住树干，下意识瞅了瞅四周，还好这是荒无人烟的林子。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果然是个丫头片子，亏她能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但未尝不可，只是她能想到，难不成殿下会没想过？这丫头片子，还是嫩了点。

“喂，你就说行不行呀？这不挺好的吗？”沈莹坐到池边上，抬头望着一圈的树，企图在一堆绿叶里找到那个讨人厌的身影。可脖子好累，她终是放弃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阎宸逸不就是想要姐姐吗？陆姨死了，不就可以了吗？我都大方到把姐姐让给他了……”

李毅杰坐在树干上，翘着二郎腿，吃着果子，听着沈莹的嘀咕，还时不时夹杂着骂他的粗言粗语，整的他一个劲晃着脑袋，就当听了一回山寨版说书。他见酉时过半，起身松松筋骨。见沈莹一副见不着他就不走的模样，他内心的想法顿时摇摆不定，可最后还是狠下心。

不见，走人。

坐了大半天的沈莹实在是拿李毅杰没辙，只能恨恨的对着空气，骂了他好几句王八羔子、王八蛋……然后只能乖乖得往家走。到家后，发现桌上的菜肴换了遍，有热气、新鲜。气得沈莹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哼，你们不上，我上。

躲在暗处的李毅杰，瞧她气哼哼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想的这事，十有八九都是成不了的。

他特别想现身呛她一两句，挫挫她的杀心。可惜，情况不允许。

他轻叹，而后脚尖轻点，动作利落，人就落在沈婧的屋顶上。他掀开瓦片，见她还在熟睡中，便也舒了口气。只是她紧皱着眉，倒是显露出她睡得不踏实。

李毅杰摇了摇头，又轻叹一声。他最后决定得往天宫走一趟，看看殿下是不是有后招。